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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侯既然許公子旦以國士之禮,自然也有一席國士之位,正虛以待之。安國君要挖陳侯墻角,自不是易事,將來鳳棲何枝,便要看各自的手段了。
錦城小宰嘴角微微上翹,欲求國士,豈是手段算計可得,若被區(qū)區(qū)一些手段所惑,國士便不是國士了,公子旦貌柔而內(nèi)剛,雖居陋室,心懷奇志,陳侯于他有庇護之恩,禮遇之情,也未能請得公子旦出仕,安國君雖為鄭之重臣,若論恩德,比陳侯又如何?若不是深悉公子旦的性子,他也不會做出這引狼入室之舉。想自費邑賺走公子旦,就算是陳侯答應(yīng),他費邑小宰錦城也不答應(yīng)。
公子旦不是普通的國士,這是一個可以讓陳國強大起來,能從中等之國變?yōu)殂筱蟠髧膹妵俊_@樣的人,陳國若不能用,也絕不能讓別國所用。
略過了小半個時辰,徐仆來了,站在門外向里面唱了個諾,垂手道:“公子聞有尊客遠道而來,甚悅之,特備酒宴雅樂,命仆來請二位尊客。”
錦城小宰與景小宰對視一眼,同時長身而起,邁步出了客居,此時,已是黃昏盡頭,遙遙天際,最后一抹余暉照映在院落中,翹檐上,屋瓦上,院墻上,一片斑斕。
在這一片絢爛斑斕中,景小宰看到了公子旦,正襟端坐于席,一襲黑色深衣,寬大的袖子服貼地垂在身側(cè),頭戴白色的玉冠,紅纓垂至肩。虞國尚黑,所以公子旦正裝見客,素來黑衣白冠。
這樣的裝扮并不隆重,可是景小宰一點也不覺自己被怠慢了,為什么呢?他慢慢踱著步,邁入正堂,走近了,才驀然醒悟。是了,是因為公子旦這個人,他端坐在那里,如淵停,如山立,矯矯濯濯,勿需華衣美服,勿需高冠美玉,勿需仆從如云,勿需食積如山,便已是至隆至重。
一聲清越的琴音,隨著景小宰的腳步緩緩升起,旋又乍止。正堂一側(cè),幾簇□□隨意擺放著,菊畔,有一盛裝女子,懷抱弦琴,正垂頭施禮,腰半彎隨即直起,露出淺淺娥眉,與□□相映,人比菊淡。等到景小宰與錦城小宰走過她身前,她才將琴置于身前,玉指輕撥,琴音再次響起,輕輕柔柔,似糜糜之聲,但若仔細品味,卻又是大雅之象。
幾步間,已來到堂前,景小宰一振衣袖,雙手高舉過頂,深深下拜,道:“安邑小宰景……”一口雅言,純正地道,頓一頓,又改口道,“安國君府門下走狗,拜見公子。”
門下走狗?
錦城小宰腳步略略一頓,然后亦見禮于堂前。
“景君請起,入坐。”公子旦也把“門下走狗”四個字在心中琢磨了一下,這是要向他表示安國君是如何雄才大略,令人敬服甘為走狗么?于是哂然而笑,又道,“錦城君,你是常客,也不必多禮了。”
景小宰與錦城小宰又互相謙讓了一下,這才同時入坐,大袖揚起,緩緩落下,也是服帖地垂在身側(cè)。
徐仆侍立堂外,行守衛(wèi)之職,彩女子跪于堂內(nèi),行伺酒之事。美人玉指輕揚,弦聲淙淙,從舒緩轉(zhuǎn)入熱烈,將宴席的氣氛推向賓主盡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