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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不用往下看了,這批畫像里沒有閨名帶昭字的小姐,你會不會找錯了方向?她許是出身不高,又或是同這阮明珰一樣,在家中只不過是名庶女?”
“我親耳聽見那丫頭稱她父母為大人和夫人。”
束陽國素有俗例,普通的商賈富戶,下人多半稱家主為老爺,只有朝廷命官,仆婢才會稱之為大人,再者那轎中女子若是庶出身份,婢女便應在她母親的稱呼前添上位號,諸如二夫人,如夫人,三姨娘之類,惟有正妻,才會被仆婢稱為大夫人或夫人。
尊卑有序,便是尋常富戶家中,這點也錯不得毫厘,更何況是官貴之家。
還有她所乘的馬車,雖無府徽標記,但車輿內裝飾華美,其品級非尋常官員的用物所能媲美,低等官員家眷若敢乘用那等車輿,倘讓臺諫言官知曉,非被參到貶謫不可。
“可是整個盛京城內,五品以上官家小姐的畫像幾乎全在這了。”
藺文道一臉愛莫能助。
平仲猶不死心,揀起剩下的畫像一幅幅打開來看。
藺文道只好由他,抬首不意看到立在書案后的玄闌眉靜似水。
他的長睫自然半垂,將平時的溫笑眸子全然隱沒,似分神尋思什么,仿佛不太上心,然而又不自知地,輕微撫弄著小指上鑲嵌稀世寶石的紫金指環。
藺文道心中輕輕一突,那指環是四皇子玄雋的遺物。
玄闌瞬間醒覺,望向藺文道,緩緩松手,面上那抹飄離的心念隱入笑痕:
“這兩批相貌圖都有哪府的小姐?”
藺文道心口輕寒猶在,小心思量過了,方才應對:
“全部有二十七名。”
“念來聽聽。”
“新送來的這批除了阮居正的庶出女阮明珰,還有中書舍人的幺女,御史中丞長女,太常卿次女……上批則有西北通遠軍大將軍李同知的獨女李紓嫻……”
藺文道把熟記于胸的二十七人逐個念出。
玄闌聽完,輕勾唇角,果然獨缺一位,他側眸看去,平仲卷起最后一幅畫像,臉上有著遍尋不得的失望。
眸睫微斂,玄闌緩聲吩咐藺文道:
“你給六皇弟回個信兒,過兩日我同他一道去阮家別苑。”
“這些日子六皇子前后邀了好幾趟,王爺都回絕了,怎地突然有了興致?”
玄闌從成疊的官員文狀中抽出一冊遞給藺文道。
“這本里有阮洗玉,你看看。”
藺文道依言接過,翻到登錄阮洗玉的頁面。
阮洗玉年少便負盛名,及冠后不愿憑父蔭入仕,而是懷牒自列,參加進士科大考,一舉奪得首榜首甲新科狀元之位,在群英殿受封時,連衛慕提德也當眾贊一句,“未識卿面,已驚卿才”,欽點他為將作監丞,其后可說是年年高升,到今年年初已提為中書主事。
前不久阮居正拜相,兼任中書侍郎一職,父子倆在同一部闕內是統攝關系,按例須回避,阮洗玉因而被調出中書省,改任御史臺的殿中侍御史,掌百官朝會失儀糾彈之事,官職竟是又升了一級。
藺文道看完,并不覺有何特別,個中記錄他早已知悉。
“皇上對阮洗玉的才華一向多有賞識。”這在朝中人盡皆知。
為此京中頗具才名的詩人士子,朝廷上的同儕同門,甚至官職比阮洗玉還高的朝臣京官,無不想與之結交,好不容易伺見他近日開苑迎客,俱蜂擁而至。
“怪就怪在這里,阮洗玉既有父相,又蒙圣寵,正是炙手可熱的人物,且不說阮居正有沒有耳提面命,教誨他低調行事,便以他平素不喜冶游的謙靜性情,過去別人請他赴宴,他總是推三阻四,好不容易才勉強肯出席一回,為何今冬卻一反常態起來?”
幾次三番廣宴朝野人士,盡顯名士風流。
“經王爺這么一說,還真有些奇怪。”
玄闌揀起那張請柬翻了翻,平仲說玄明特地交代,叫他不要辜負良辰美景,倒是讓他想起古人的半闋詞,也莫向、竹邊孤負雪,也莫向、柳邊孤負月,一時輕笑道:
“這兩日既無事忙,權當去散散心好了。”
話至閑聊,已是議事完畢,藺文道與平仲行禮告退。
玄闌隨意揮了揮手,待兩人轉身,他笑痕漸斂,望定平仲的背影直至消失于門外,他將眸光投向停沒幾天的簾外飄雪,遠處白茫茫的屋脊檐頂連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