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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身將書遞到疑惑上前的婢女面前。
書中畫著一幅柳蔭消夏圖,漁舟唱晚,日落西山,湖岸上相隔不遠的兩棵柳樹之間系著一張漁網,有個打漁人躺在網里,手腳舒展,臉上蓋著一頂斗笠,愜意無比地乘涼。
“是不是很有意思?”
“小姐凈喜歡這些奇聞異錄?!焙驮破擦似沧臁?
“爹常說大智在民間,果真有道理,你看這漁夫,不過是打魚為生,竟能想到就地取材,以天作被,以網為床,平日勞作雖然辛苦,像這般偶爾偷閑,逍遙自在可不是賽過神仙?比睡那龍床鳳褥不知快活多少……莫如回去之后,讓二哥也弄這么一張網給咱們玩玩?”
“人家躺著是好,小姐你什么身份,躺上去像樣么?二公子多半是不肯的。”
她隨手把茶杯放下,不以為意地笑道:
“那便想個法子讓他肯?!?
和云噗嗤一聲。
“小姐你啊,專喜讓人頭痛?!?
這時簾子又被掀開,堂倌把新出爐的桃酥以油紙層層包好送進來,和云上前接過,放進隨身帶來的藤籃,籃子里還用角氈捂得嚴嚴實實,然后取過貂毛披風。
“小姐,時候不早了,趕緊回去罷?!?
她嗯了一聲,又快翻幾頁,還沒把書放下,張開的披風已抖落在她肩上。
和云用腳勾過炭爐旁的矮凳,站上去為她戴好披風帽子,帽沿兩邊垂下的錦帶末端,以重紫繡著一個銅錢大的圓,圓心以金絲各繡著一字,左邊是昭,右側是純,和云熟練地把帶子在她頸間打了個花結,那貂帽本有些深,擋風帽沿又毛絨絨的一圈,當領子系緊,帽沿收窄,便將一張傾倒眾生的畫顏全然遮藏,為著隔絕出入外間時世人驚艷的目光。
侍候好她之后,和云自己也加了厚襖,拎起籃子側身掀開門簾。
昭純舉步先行,兩人一前一后,出了雅間。
在她們背后,半開的窗牖底下,官道上一匹快馬拐過山坳飛奔而至,策馬之人緊緊伏在馬背上,肩上縛著一支兩尺長的畫筒。
當單騎掠至茶舍前庭,原本低伏的身影驟如蛟龍騰空,飛身躍離馬背,落地時趁勢一滾,停在某輛馬車的車轅下,指間信手掂起的石子閃電彈出,那奔馬原未收勢,馬臀又突然受襲,吃痛長嘶一聲,撒蹄奔得更急,眨眼沒了蹤影,惟見雪路留下一道塵煙蹄痕。
茶舍大廳被馬聲驚擾,有堂倌掀簾來看。
放眼望去門前轎馬安好,然而讓人驚愕的是,從山坳處縱來數騎,似急于追趕什么,訓練有素,快得驚人,不過掀簾瞬間,奔雷一樣的馬蹄聲已從眼前一晃而過。
這番擾攘甚大,耳房里的轎夫馬夫都跑出來觀看。
堂倌才放下簾子,回頭便見一對主仆從樓上雅間下來,忙又將簾子打高,那邊耳房前看熱鬧的走廊里,隨行馬夫見昭純領著和云出了店門,連忙跑去解開木樁上的馬韁。
廊道里眾人猶在議論紛紛,嘈雜不已,昭純踩著足踏上了馬車。
她半彎身掀開簾子,低首進入車廂,突然眼前寒光一閃,一柄刃鋒厲利的匕首架在了她頸間,乍然受驚,她全身微微顫了顫。
橫架在她帽領處的匕首施力一壓,迫使她往里兩步,半撩在她手上的簾帷迅即被躲在車廂中的那人扯了放下,趁著車身晃動,那人抬手往她肩上一推,她跌坐在軟輿里,身旁的座位隨之一陷,他緊挨著她也坐了下來,只聽見外面車夫揮鞭喝馬,駕駕連聲,馬車已然駛了出去。
昭純心念電轉,往角落縮了縮,將貂毛帽沿垂得更低一點。
一把冷酷男聲以細微氣息在她耳廓處疲沉低語。
“別出聲,不然我殺了你們?!?
昭純心口一窒,輕輕點了點頭,以示自己聽明白了。
就這么膽顫心驚地行了一會,車廂外遠遠傳來雜亂無章的馬蹄聲,似是好幾匹馬并綹齊驅,很快由遠及近,許是為了與這行人馬相避,馬車的車速放慢下來。
她明顯覺得身邊那人立時屏息靜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