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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怎么弄的?”紫菀也不解。
墨景純臉色一黯,沉沉道:“有種方法,就是將王爺原來的文章、詩詞里的字剪下來再裱上去,我知道有家人、有種方法能裱得天衣無縫。”
斷云和紫菀眼波一撞,并未接言。
墨生便苦笑了下,繼續道:“這家人王爺也知道,但我現在不能去找他們——讓他們發現了我回了京城,不知又要惹出多少麻煩來。這種裱糊方法其實依靠的是一種特殊的膠水,只有那地方才有。還有,這上面的內容——”他忽想起了什么,看向斷云:“王妃,這上面寫的——當年,大將軍王曾安排君大人出逃,卻被不知情的王爺給撞見,現在的圣上當時還是成王派人去追截,結果雙方爭奪間,差點傷了王爺,是君大人拿自己性命相挾,才保得了王爺全身而退——這件事,王爺跟您提過嗎?”
斷云搖頭。
“對呀,王爺他跟您都不提,他怎會對馮嘯他們講呢?當時要不是有君大人,王爺他早沒命了,怎么算這筆帳也要算當年的成蘭二王一人一半,王爺要是真的恨今上,也不須拿這事說事——說不定當年差點誤傷他的老蘭王手下就是馮將軍本人呢!哪有追著人家當年的事不放來拉攏人心的?”墨景純越說越覺此事蹊蹺,“君大人的事的確是王爺心頭的一道疤,可越是這樣,依王爺的性格,他越不會提,而把事情藏得越深。這些偽造‘反信’的人反反復復說到這件事,到底是為了什么?”
“這事只怕圣上看了,并不這么想吧?”斷云揣度,“他當年畢竟是去阻撓了,若王爺真因這個恨他,圣上心里怕也不坦然,因此才會有所懷疑。”
墨生點點頭:“的確,這是一方面,不然也不會有那么多人相信這就是王爺‘謀反’的理由,但,我總覺得牽強了些……”不由抬頭看了斷云一眼,“若說王爺真要因君大人的事而記恨圣上,他最痛的應是最后……君大人……自裁在他眼前……”
那個情形誰也不愿去想象,斷云只覺心頭像被錐子扎了一下,隱隱,那痛穿越了往世今生,咬咬牙,硬拉回靈臺清明,附和道:“王爺這也沒和我說過——墨公子說得對,王爺是不會把這些事拿來對別人說的,無論什么情況。”
墨景純登時一握拳:“那就對了!如果我猜得沒錯:這些人之所以反復拿這件事出來做文章,是因為他們能了解到詳情的只有這一件事!”
斷云二人還在怔忪,只見墨生眼里已經波瀾跌宕,話說得又急又快:“是啊,就是這樣!他們將這件事描述得太詳細了——就是太詳細了,卻又不是從王爺那里得知的,那就更對了!這世上,除了王爺,能知道那件事的詳情的只有一個地方——我知道,因為我正是那個地方的人:那里有一個人當年曾經歷過這件事的全部——碧兒!他們果然是騙我的:綠湖不是碧兒!碧兒還沒死,她還在王府里,就是她炮制了這一切‘罪證’。”
一旁二人已然聽得云里霧里,墨生緩過神來,忙粗略的解釋了下:當年胭脂樓離若因卷入此事而身亡,她有個婢女名叫“碧兒”,為了報仇而加入了煬谷,他雖未見過,后來調查綠湖之死的時候卻聽聞過此人。因此,這樣分析下來,便只能是那碧兒隱藏于王府之內,盜取了蘭王日常文章交與煬谷,依著當年經過編織了所謂怨上之言。
“要拼湊這許多假證,這得盜走多少書信?”斷云難以置信,“公函自不能盜,王爺的私函也不會留下草稿吧?”
墨生點頭:“王爺這性子,平時除了練字,偶爾為應酬那些王公大臣寫兩首應景的詩文,根本就不會有多少文字留在府里,能收集這么多,得花多少年的工夫?!這說明,這個碧兒是老早就進了府了——算算年紀,如果她十六年前十來歲,現在也該三十多了……還能有機會接觸王爺的文字……”
說著說著,三人不由目光交匯,紫菀先笑了笑,扶扶一絲不茍的鬢角,挑了眉:“這樣說來,現在府里頭能滿足條件的女人不過兩個:我,和沈妃。”
“不……你是隨著太妃一道來的……”斷云當先不認。
紫菀感激的朝她笑笑,眼卻瞥向墨景純,言道:“那我也有可能先潛伏在太妃身邊,再接近王爺啊。”
墨生陰了張臉:“紫姑娘,算我錯了行不行?你們家是太妃韓家的家生奴才,你九歲起就跟著太妃了,這誰都知道。”
紫菀揚起下頜,明媚一笑:“墨公子,謝謝你的證明,這么多年,你總算正眼瞧了我們這樣的女子一回——王爺可不是你一個人的!”
墨生下巴沒給驚掉下來。
卻見紫菀撲哧一笑:“你們這些人,整天攛掇著王爺爭啊斗啊,也不問問王爺自己愿意不。”說著看向斷云,依稀依然是當初那蕙質蘭心的大丫頭,愿意為她將府里的經緯縱橫一一捋清。
如此說來,碧兒也就只能是一個人——沈妃!
墨景純眼一沉:“我去查查她那個大學士父親的來歷。”
斷云點了點頭,又看向紫菀:“你幫我,混進府里去。”
“王妃?”
斷云依舊斬釘截鐵:“我必須去見一見她,問個明白。”
天邊一輪明月,轉眼又要成環,今夕竟已是正月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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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天來,屬這一天過得最慢。
整個白天,清執見懷楨就像座石雕一樣趴在客棧回廊的闌干上,樓下,是依舊穿梭不停的幕府師爺們,頭上,一片晴空陽光刺目。
不知道靈水現在如何,只能這樣對自己說:如果有事,消息會比風還快。
一個白天就在這樣的胡思亂想中渡過,傍晚,吃過晚飯,懷楨拉了他出去散步,溜達過城門附近,他們看見很多人也跟他們一樣佇足,聽見有人議論著:“還是沒人。”“不是……都死光了吧?”“你懂什么?!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落日余輝下,那高聳的城墻越發巍峨,甚至遮蔽了那西北方的長空,然而他們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向那個方向瞧著,耳朵豎著,似乎還想聽到那隆隆的炮聲——可大概也都知道,這只能是個幻想:照那樣的打法,十四天下來,即便是連朔方的炮彈也都一并運過去了,也應該已全耗盡。
最后,從靈水傳回來的消息只是四個字:尸橫遍野。
靈水城外,烏桓太子命人將自己兵將的尸首都搶了回來,堆積成一座座山丘,然后付之一炬。烏桓人大哭后又大笑,大笑后再大哭,如此反復,有如狼嚎。
而城內,沒有任何動靜,仿佛那依然佇立的高大城墻便是蘭王和靈水人對此冷冷的嘲笑。
卻不知城內,也有多少英魂隨風而逝,多少眼淚無聲灑落血泊之中。
難得的一夜沉默,唯城外熊熊不熄的烈火映紅了半邊天空,是復仇的心,殺紅的眼,沸騰的血,用生命祭出的明日之約——
一場更加瘋狂的進攻,就等待天亮的一瞬。
“姐夫……”不知不覺,已在這街頭徘徊了大半夜,就連表面平靜的懷楨也忍不住輕輕嘆了一聲:最后一天,你無論如何要堅持住。
仿佛聽見了他心里的話,清執也望了過來,一清到底的琥珀瞳卻有著令人安心的力量,眸里映著他,微笑了下:“你放心,靈水是受胡主保佑的城池,能挺得過來瘟疫,現在也一定能堅持下來。”
懷楨也就笑了笑,一抬眼卻瞥見了什么:“火林軍?他們在干什么?”話沒說完就急忙跟了上去。
遠方的天空無情者上蒼,忽在人未注意時扯出抹冷笑,遠遠的一線白光,竟是已悄然露出了曙色的端倪……
竟已是第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