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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有股不知名的力量在使勁拉扯著,幾個字仿佛千鈞之沉,清執(zhí)用余光看向床上躺著的孩子:那孩子看起來比他還小幾歲,氣息微弱,眼窩深陷,已然瘦得脫了形。此時,竟突然睜開了眼來,茫然而衰弱的看著眾人。清執(zhí)猛然避開了去,用胡語快速的說道:“是瘟疫。”
“不!你騙人!”老婦叫了起來,要撲上來抓他。
他后退了一步。
早守在外頭的羽林衛(wèi)們立即走了進(jìn)來,一個擋住那老婦,一個抱起孩子就往門外走。
“不——不要——”老婦凄厲的叫喊撕扯著人心。
清執(zhí)不禁又后退了一步,忽覺袖子被什么掛住,低頭,是只小小的手——孩子眼睛半睜半閉,下意識的抓住了最后一點(diǎn)依賴,低聲喚著:“阿奶……”
心里也像被什么掛了一下,清執(zhí)鼻子一酸,紅著眼圈抬起眼來看斷云。斷云走過來,于他的眼神似乎看見又似乎不見,輕輕將他的袖子從孩子手里扯了出來。
少年的心轟的沉到了海底,一甩袖子就沖出了門去,頭也不回。
斷云看了他的背影一眼,眸里漾起一星半點(diǎn)水光,面上卻仍是那般靜定,她輕輕握住了孩子的手,孩子就又叫了一聲:“阿奶……”
人們聽見蘭王妃輕輕的應(yīng)了一聲:“哎。”
于是,那孩子便閉上了眼睛,乖乖的被抱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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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zhuǎn)眼間,又是一年冬至之雪。
玉屑紛飛之中,京城里家家戶戶都開始忙著包餃子做餛飩,準(zhǔn)備過一年一度的冬至節(jié)。就連達(dá)官貴人家里也不例外,冬至前的一天,靜郡王府內(nèi)堂廳中,圓桌上二人也正品嘗著碗中美味,大約是講究食不語,各自一碗水晶燕皮餛飩吃罷,也都無話。
太子也不強(qiáng)求,如在家里般拭嘴、漱口,一一收拾停當(dāng)了,見下人端上了香茗來,這才終于皺了眉開口:“你們這些人怎么總是不動腦子呢?今兒這餛飩油膩,怎么還上綠茶?要烏龍才消食。去!沖凍頂烏龍來!”
下人唯唯諾諾的忙下去換了,他轉(zhuǎn)過眼來,見那人唇角揚(yáng)起了似笑非笑弧度,便問:“又想到什么了?”
自那日預(yù)言之惟會請兵之后,靜王也就不再一味韜光養(yǎng)晦,言語中也漸開始露出鋒芒。此時聽他這樣一說,便回答道:“之忻是想到了這‘餛飩’的來歷,相傳是漢朝時,北方匈奴部落中有渾氏和屯氏兩個首領(lǐng),十分兇殘,常常騷擾中土。中原百姓恨之入骨,于是就用肉餡包成角兒,犬渾’與‘屯’之音,呼作‘餛飩’。”
“哦?還有這來歷?我怎么不記得了?看來還是你書讀得好啊。”太子摸摸下巴,瞇著眼笑,眸中卻無半分調(diào)笑,“你這是在提醒本太子注意邊疆的事情吧?”
他垂睫,搖頭:“大哥心中自有決斷,之忻從來深信不疑。”
“哦?呵呵。”太子聽了眼瞇得更細(xì),“那你——是想你那師妹了?”
他驀的抬了頭,彼此眸光于半空中交匯。定定的,他說:“不是。”
太子卻擰了眉,一瞬不瞬的盯著他,仿佛真能看透那雙沉水瞳似的,半晌,方又挑高了眉峰,放緩了神色,道:“你也不要再和我兜圈子了,是我這幾日太忙,沒顧得上之惟那頭,讓你失了消息。”
明明掌握著天下最大消息網(wǎng)的人神情卻冷冷淡淡,輕輕道:“大哥這話之忻可擔(dān)不起,就是有什么消息也輪不到我來插手。”
太子不由又笑了,見剛用了膳,那人照例又露出慵倦神色,倚靠著熏籠,火光映著長睫霧斂,有一搭沒一搭的在那玉白頰上撲閃著,忍不住伸出手去撥弄那青羽,笑道:“怎么?還真生氣了?好,我告訴你,靈水那頭是來消息了:仗沒打成,烏桓孑利一聽說靈水大疫封城,就立時后撤了數(shù)十里。之惟連個烏桓兵的毛都沒見過,就白占了退敵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