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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萬精兵按照擬定計劃迅速排開三隊,向其余三門涌去。而剩下的羽林軍則在蘭王駕前整列了隊型,徑直向南大門行進(jìn)。
見此甲胄鮮明刀林劍叢,逃難的百姓都不自覺的往后縮去,眼看就要全部被迫回城內(nèi)。正在這當(dāng)口,卻聽有人高呼:“大伙兒不能退啊!快跑啊!封了城可就都沒命了啊——”這一聲喊如同一滴水珠落在了滾油鍋里,人群頓時像炸開了鍋樣:后面的人仗著刀劍不在自己眼前晃悠便又開始拼命往前頭擠,而前頭的人直面軍隊雖不敢妄動,卻被推著不得不往外涌。
城門外,斷云在馬車內(nèi)見了這般情景,忍不住掀了簾子問旁邊馬上的之惟:“王爺,如何是好?”
銀盔下的陰影內(nèi)看不清之惟表情,只見他回身將她簾子放下,道了句:“我有辦法。”
斷云心里一緊,忙側(cè)耳傾聽,果聽他馬蹄得得幾聲之后,便是鎧甲金石激蕩。他的聲音在羽林軍整齊的步伐聲中揚(yáng)起,仍是那般清朗,卻不知是否因了刀兵而帶著凜凜的寒:“諸位父老勿慌,吾乃蘭王之惟,今奉皇命來此,助各位抗瘟疫,抵外賊。望各位鄉(xiāng)親父老配合小王,即刻歸家,不論家中有無病人,小王都將派專人挨家問詢,請諸位回家安心等候。”也不知百姓作何反應(yīng),只聽他頓了頓,又道:“我等同心,必能勝天災(zāi)人禍!小王有此信心,望諸位鄉(xiāng)親也能有。”話到最后,語調(diào)漸沉,已是衷腸耿耿。
斷云在簾內(nèi)屏住了呼吸,聽著外頭先亂后靜,如誰人置了面大鼓在場,嘈嘈切切之后短暫的停手,是為了而后的爆發(fā)積蓄力量。終于,她聽見了人流里漸漸由溪流匯聚成波瀾的聲浪——“可我們沒病啊!”
是啊,我們沒病啊,沒病的人,好好的人誰甘心為他人陪葬?!沒病的人,誰甘心放棄最后的希望?!
她想起在朔方城內(nèi),眾人看向她的眼神——“真的要封城?”眼波如濤,如汪洋。
纖指在袖中緊握,她記得自己點(diǎn)頭,道:“是的。現(xiàn)在誰都還不能確定這場瘟疫究竟有多大的傳染性,靈水城中又到底有多少人身上帶了疫障,我們只能往最壞的去打算,如果現(xiàn)在任憑人口進(jìn)出而不加管理,則很有可能讓瘟疫擴(kuò)散到其他地方。到那時,瘟疫吃掉的可能就不止是一個靈水城,而是整個西北,甚至中原。”
冰冷的話說出來凍得自己都打顫,抬起眼,看見他的目光,清湛而寧定的,微微含笑,又問她一遍:“真的要?”
他的神情,剎那令她想起荷苑里滿池的亭亭如蓋,碧波中清標(biāo)靜立,腦中無數(shù)浮光掠影重重疊和,一直探究的某個影像就在一瞬間驟然分明,她甚至想起他曾望著那池芙蓉與她說過:仲夏霞光里,誰的笑容曾宛兮清揚(yáng)……在那一刻,心頭沒有料想中的酸澀,只有不自覺的激賞:這便是她所愛的人,有著這世上最清明的眸光。
于是她又一次點(diǎn)了點(diǎn)頭。
他說了句“好”。平如鏡面的語調(diào),卻誰都能料想從此的驚濤駭浪。
如今,這風(fēng)浪便已在了眼前,她咬著下唇,心跳如鼓,聽見他的聲音終不能再平靜——“不要再吵了!都聽我說!”在他冷冽的聲音中,她聽見了刀劍出鞘的鏗然——“本王宣布:現(xiàn)在整個靈水城戒嚴(yán),文武百官,平民百姓,一律嚴(yán)禁進(jìn)出,違令者,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