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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沒料到她竟會公然提出反對意見,眾女都以眼神交流,紛紛看向當中的太妃。
太妃卻也不見動氣,白玉般的臉龐仍是那般圓潤溫和,饒有興趣的看著斷云:“你是不贊成大家的舉動咯?”
斷云看著她,靜靜道:“是。”
太妃意味深長的笑了,盯著她的眸光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中閃爍的不知是什么。
就連聰明如沈妃,精明像紫菀也都疑惑了,其余眾人則更是露出驚訝的神情。
斷云在這目光的漩渦里站著,眸光飄向那書架那書本,心中是定的。
終于聽見太妃呵一聲笑出聲來,招過沈妃來:“咱們走吧。”
紫菀連聲道:“太妃您還沒坐坐喝杯茶呢。”
“呵呵,你的手藝我記著呢。”太妃回答,卻是頭也不回的走了。
一直走到靜恩堂內花架之下。余人是早讓散了,誰也入不了此方岑寂,除了陪伴的沈妃。
秋風漸起,太妃抬頭望著萎敗的花藤,說道:“瓔珞啊,我剛才在荷苑說的話你都聽明白了嗎?”
沈妃眼眶一熱,有些激動的說:“瓔珞感謝母妃的苦心,其實這……這柳妹妹她得寵,瓔珞早已經習慣了。”
太妃轉過頭來,疼愛的為她正了正釵,搖頭:“傻孩子,你還是沒全明白。樹大招風,我今天去不去、去了擺什么態度也都是順手推舟的事罷了,關鍵還得你自己去做啊。”
沈妃眼圈微紅的看著她:“瓔珞不懂。”
太妃看著她,良久,輕輕嘆了口氣:“你啊,就是個窮操心傻操心的命。罷了罷了,你們孩子之間的事情我也管不了那許多,不過我說句直接的,你可別生氣:你啊,有的地方是不如柳家那孩子明白。但這也不怪你,你父親就是個出了名的規矩人,不比她們家那頭的那些人……”
“母妃?”
太妃的臉色漸漸凝止,盯著她鄭重的說道:“這捐物的事,我不反對你去做,但有一點你給我千萬記住:到最后把東西呈上去的時候,千萬莫貪好莫貪多,要把扎眼的東西都拿下來。”
沈妃仍是面有迷茫。
太妃卻轉過了臉去,沒有再解釋,只道:“瓔珞啊,你是該好好看幾本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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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反對?”在給右手換藥的時候,之惟忽然冒出一句。
斷云知他說的是哪一樁,點了點頭。
“為什么?”卻聽他仍在追問。
她不禁抬睫,看見他清亮的眸子里映出疑惑的自己。
之惟右手一轉,將她包紗布的手給反包住,微笑:“你也不必想得太多。好東西未必就賣得出好價錢,外頭不會看出什么來的。”
她的臉在她自己反應過來以前已然紅得像個蘋果,心里微甜微澀的滋味這才姍姍的漫將上來:還有什么比這更動人心魄?——她的關心,他懂得。往日的隔閡如同窗欞上的細塵,在開啟的一刻,紛紛抖落。忽然頰上覺得微涼——是獨屬于他的溫度——他的左手輕輕滑過她的輪廓,右手則仍是那般緊緊的握著。
她忍不住將臉頰放到他的大掌里,滾燙的,將他的手也焐熱,他的右手終于也放到了她的頰上,捧著她的小臉,看見彼此瞳仁里重燃的火。
有種星星之火,是天神的咒語,是不可阻擋的宿命之歌。
這一刻——
他忘了周遭。
她忘了過往。
再忍不住,唇齒糾葛,將所有的隱忍所有的甜苦交給彼此品嘗廝磨。
雪白的綿紗像是春蠶吐的長絲,蜿蜒著從他的手間她的頸旁綿延垂落……一直到他手指上的傷口磨到了她嬌嫩的項脖。
感覺到她的抽離,他停了下來。她轉頭捧過他的手,聲音輕得像耳語:“這么久了,痂還沒長牢。”
他一手撫著她的烏發,望著她手心里自己的手,不知是笑是嘆:“這怪我,老亂使力。”
這么說著,忽然心頭一動,想起今日面圣時情形:奏罷舉薦寧王出征之事,靖平帝久久的望著他,冷中帶熱的目光讓他直發怵。沒有給任何明確的回答,長跪半天,得到的只是一句不相干的話:“你的手要不要讓太醫看看?老是自己在底下瞎折騰,怎么好得起來?”他全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句話里凝結,震懾遠比想象中的訓斥盤問來得強烈。原以為他們下面的暗涌就已夠步步驚心,這才知至尊之威,便是輕描淡寫也深廣如海。這一認知,讓人的灰心更深,連他自己都還未意識到的,對這位若即若離的生父,他內心深處究竟懷著怎樣的期待——而若不是這隱秘的情緒,又怎會一句話就能讓他心復寂滅起來?他只知道,在那一瞬,陳年的寂寞像是雪一樣將心掩埋。
她看見他的眸子里流出月光般的銀色,像是初見時河燈的微光,載著人一點微茫的期望,看得連她都寂寞起來。
于是她重又取過團棉紗,將他帶傷的手細細的重新包扎,道:“那從此就小心了,可好?”
他將眸別向了一旁,輕輕嗯了一聲。
她裝作沒瞥見他眼角光閃,低頭打結。
等包扎好了,卻被他拉住,水頭燦亮的玉眸里已又恢復了往常的笑:“帶你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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