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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身體不適,沈妃派人來問:王爺何時過去?”
聞言,之惟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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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煙髻。
之惟沒想到自己竟能一下子想出一種女子發髻的名稱。
他還想起,他曾在畫卷里見過:美人,穿著紗裙,或紅或白或綠,梳著高髻,涵煙髻墮馬髻望仙髻,舉手投足,卷珠簾蹙蛾眉落紅淚,畫圖難足的風姿和……韻味。
他望著眼前的女子,忽然就將這一切都想了起來,想到曾見的美好,曾經的寧定。雖然,眼前的女子卻無論如何當不得絕色,她是……想了想,他用了“好看”來形容,她的確是有幾分好看的——當她專注于一卷書,靜靜的專注。她專注的樣子,能讓人專注于她。
所以,之惟現在便站住了腳——去往太妃居所的時候要路過九思堂,他想了想便拐了進來——現在,他忽然有種不虛此行的感覺。當他看見正在看書的他的新婦終于覺察到了什么,抬頭望向他,忽然露出一笑,她笑的時候,左頰上有個淺淺的酒窩。于是,他就也笑了。
斷云也不知自己為何看著看著書就抬了頭,更不知自己為何在想到說什么以前就先笑了,此刻反應過來,忙站起身來,卻還是不知該說些什么。
之惟便道:“看書呢?什么書?”說著便執起她手,翻過來看書名,看了便又笑,“《金剛經》?”
“嗯。”斷云點頭,手背上一陣微溫。
“怎會看這個?”
“沒什么啊,以前在家也不時看的。”
“那……都愛在什么時候看?”
“心靜的時候看,不靜的時候,也看。”說著,便不由自己先揚了唇角。“
之惟就問:“這是你帶來的?”
“不是。”她有些遲疑。
之惟卻存心沒話找話:“那是在哪兒找到的?”
她想了想,回道:“是在……王爺……枕邊。”本是不想暴露紫菀,這一答自己卻又反應過來覺著曖昧,頓時耳根一熱。
所幸之惟倒沒想那么多,只是“哦”了一聲——她的手早從他手中抽出去了,于是他就將手里僅存的《金剛經》放在了桌上。轉頭看了眼她的打扮,他對她說:“陪我一道去拜見太妃吧。”
斷云沒想到紫菀的預言這么快就成了真,而且還是由他主動提及,忙問:“可還要準備什么?”
之惟就從頭到腳又將看了她一遍,然后微笑:“不必,這樣挺好。”
心頭上像是澆了層糖稀一般,隨著他的目光,從頭,是融融的暖,后來,到腳,收住,便結成了脆生生的甜,她點點頭,就跟著他出了門。
兩人一起走在初秋的黃昏里,簌簌的,是風動、葉黃、霞生。
靜靜走了好一會兒,還是之惟先開的口,他看著天那邊的晚霞,說道:“你的蓋頭是自己繡的嗎?很好看。”
她笑了笑,看見斜陽將二人的影子拉得好長,好像能一直延伸到路的盡頭。她能聽到夏蟲最后的嘶鳴,以及風微微吹過的輕響,忽然覺得昨晚在她睡夢中掀開她蓋頭的手,也該是這般的溫柔。想起了什么,她輕聲問:“王爺,您身體怎樣了?”
“挺好。”他淡淡道,“不要用‘您’,聽著怪。”
她點頭:“算著日子,毒該清得差不多了。”想了想,又道,“王爺這兩日不宜太過操勞。”說著,心里卻又有種隱隱的感覺,像是擔心:他若真操勞,可會是去為她的事呢?又更像是矛盾。
他若有所思,回答:“盡量。”
一時便又無話,又一陣沉默后,之惟終于又想起了什么,說:“太妃她身體不適,待會兒若她愿意,你也替她把把脈。”
風兒吹過來,比方才大了些。她想起,自己到底是個,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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