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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菀笑笑,從床邊她方才坐的地方拿出那方紅帕來,回道:“夫人可真是困得糊涂了,這不一直就落在您身后嗎?”
心像被什么燙了一下,迷茫里偏又有什么躍動,斷云接過,十指摩挲,昨晚的期盼、緊張、失落、疑惑……種種種種一股腦的涌上身來。
紫菀見了又似沒見,唇角一抿,又施一禮:“夫人歇著吧。”說著,便款款而去。
外面的陽光似乎更加明亮了起來,斷云展開了手中的蓋頭,晨光穿過紅線經緯,照亮上面微笑的花。她抬起頭來,不知怎的,逆光處似還有那側影如玉,工筆勾勒的輪廓,仿佛深深的一直勾勒在了她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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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已是己時,斷云翻身坐起,一時四顧茫然,便喚了聲:“紫菀……”
紫菀應了一聲,推門進來,見了她先是笑吟吟的一福,然后起身向外頭道:“伺候夫人梳洗。”話音剛落,便有幾個手捧面盆手巾的丫鬟走進房來。
斷云由她們引導著一一洗漱,穿戴起一身紅色的常服。她是平日里素淡慣了的,見了那鮮亮顏色,心中雖略有不適,卻也任由丫鬟披裹上身,只聽紫菀道:“喜慶日子,佩這喜慶顏色,夫人看來氣色甚好。”
她望向鏡中自己:一夜休息不佳,使得原本就素凈的臉蛋更添了幾分蒼白,若不是被這身紅衣映襯,只怕還真是瞞不了人,心里不由對說話之人好感又增。側目,從鏡子里第一次端詳站在自己身旁的女子:鵝蛋臉,柳葉眉,鼻通瓊瑤,目似春水,粉紫衣裙映在清冷鏡面上如同一抹胭脂抹過,霎時便亮了人眼——好一位美人兒!饒是女子,斷云也不禁暗贊一聲,再細看去,才見她笑時額上眼角微有淺紋,這才發覺她應已有三十左右年紀——這樣一個女子、這樣的年齡……悄然轉眸,她暗地思量:該是怎樣身份?
紫菀眼角一瞥,已見她打量沉吟之態,只是微微一笑。遣退了幾個丫鬟,她扶斷云坐下,拿起把象牙梳,“紫菀給夫人梳頭。”
斷云在鏡中見了身后眾人退出的情形,也笑了笑,不動聲色坐下,任她擺弄一頭青絲。
“夫人的頭發真好。”紫菀邊梳邊道,“請問夫人,想梳個什么髻?”
斷云被問得一愣,想了想,反問:“你覺得今日當梳什么合適?”
聽她征詢,紫菀也不推辭,大大方方回道:“王爺說過了,讓您今日只管休息,并無它事。依紫菀看,您大可順著己意,不必太多顧慮。”
這一說里已是委婉帶出了這日安排,斷云便索性問了:“那依著府里規矩,今天可需前往拜見于誰?”
紫菀便道:“夫人當是知道的:王府之中乃是太妃最尊,王爺事母至孝,每日晨昏定省。不過,太妃性喜清靜,除了王爺之外,并不愛見外人——先前我在她身邊伺候時,她便是這個脾氣。”
斷云哦了一聲,已隱約猜到她的身份。
只聽紫菀又道:“不過您也無需擔心,太妃是極和善端靜的,對人并不苛刻,夫人若覺不去拜見與禮不合,不如下回等王爺前去問安時,央他帶您同去。”說著抿唇一笑。
提到之惟,便不由又想起昨晚場景,他人語中曖昧卻哪及自己心頭疑惑,斷云哪敢在這話上再多糾纏,忙又問:“那其余人呢?”
“回夫人:沈妃住在梅苑,與太妃居處最近,因現下沈妃理著內務,太妃也愛她沉著謹慎,時時招去有商有量。所以依紫菀看,夫人也不必特意去梅苑,估計去拜見太妃之時,便能順道見了沈妃。而至于桂苑里的那幾位,夫人就等著指了院落以后,她們上門來看您吧。”紫菀眉目清明,言語利落,三言兩語中已將府中關系梳了個大概。
其中尊卑冷熱一聽便知,斷云估摸桂苑里住的應是蘭王爺隨性而收的姬妾,聯想起自家處境,眉尖已先過心尖皺起。
紫菀瞥了鏡中一眼,黑眸一轉,笑笑言道:“不知夫人愛住哪一苑呢?待會王爺問起,您可要先想好了——除了蘭苑,余下三苑之中都還留著精致院落,不如紫菀先給您說說,要不,干脆帶您去轉轉?”
斷云微愕:同樣沒名沒分,卻為何如此境遇兩別?面上卻只是微微一笑:“還是聽你說的好。”
“好。”紫菀點點頭,“那紫菀就邊梳邊說——給您梳個涵煙髻如何?”
涵煙髻相傳來自魏明帝宮中,發飾并不復雜,卻因是北朝傳入,因此在中原看來便多了幾分清新曠達之感,流傳百年,仍是長盛不衰。紫菀巧手三翻兩下,已是盤好了發髻,再添了幾根金釵步搖,東西不多,大都造型古拙,精雕細刻間天家氣派隱約其內,卻也并不顯盛氣凌人。
如此擺弄了一番,便到了午膳時間,聽說之惟多半是回不來的,斷云心道原也未曾多做指望,便自按了府中規矩用了餐。一頓飯下來,看見紫菀在旁微笑隱隱,知道自己動作氣度應還算得得體合宜。
吃完了便又和紫菀有一搭沒一搭的說了會兒話。蘭王府中四苑花木是早就朝野聞名的,此刻身在此山中,聽紫菀脆生生的一一介紹,滋味更是不同:什么“梅苑”三季清靜冷淡,一場冬雪一降,便如換了個天地,銀裝素裹之中暗香浮動,疏影橫斜,太陽一出,照得枝上積雪將溶不溶,花中芬芳若有若無,人在其中真如癡了一般,主人興致來時便宴賓客——先頭也曾時時滿園高朋,后來到了現今,便多是只請幾個相熟王爺世子,比起先頭熱鬧自不可同日而語;而那“蘭苑”,反正是從大將軍王在府時便是禁了外人的,如今便更無可提,只道每逢春來,苑中幽香四溢,尤其月夜,只覺如訴如泣;而“桂苑”之中花木最多,不單是桂花,還種了玉蘭、海棠等等,意在“玉棠富貴”,人住得也雜——紫菀說了兩句,便匆匆帶過;最后便說到“荷苑”,苑中自是藕花滿池、碧盤遍地,更難得的是池中引的乃是活水,這在諸王府第之中可占了獨一份,但在前人手中卻也并不算重視,大將軍王求了恩典引水造池之后便未再多加整飭,倒是蘭王承繼以后,才又多建了“流杯亭”、“待月軒”數景。四苑美妙,其中好處只合自己親身見識,饒是紫菀口齒伶俐,直說了近一個時辰也未能道盡。
斷云聽著,心道今后便是這樣消磨了:苑中美景自不愁有細細玩賞之時,莫說四時四景,便是一天十二時辰,也是景致不同,春去秋來,足夠慢慢琢磨賞析。見紫菀已說得口干舌燥,便隨口問道:“能不能給我找幾本書?”
“哎呀,夫人這可是難煞我了,紫菀不識字呢。”這回紫菀卻露了躊躇,“再說了,府中藏書都在藏書摟里擱著,要不就在王爺書房里,您教我怎么去給您找啊?”
她想了想,直覺先排除了之惟書房,便問:“那藏書摟在哪兒?”
紫菀有意無意的剪合了下長睫,一字字道:“蘭苑,重芳閣。”想著,又補充了句,“那里,也算得曾是王爺兒時的一處書房。”
“現在呢?”斷云問道。
紫菀抬頭看了她一眼,面上掠過抹詫異的神色,想了想,才答道:“后來,就只用來放書了。”
斷云哦了一聲,只聽紫菀又道:“也就是孤零零的一座樓,除了放書用,也沒人進去。”說完,聽見斷云又哦了一聲,偷眼細看她神色,仍是無甚變化,紫菀雖心下更奇,卻也知她應了就是應了,定不會再去惦記那禁地里的書閣,也就放下心來。眼看著這妝容整齊的新夫人,手里端著一杯香茗,以無可挑剔的端莊靜靜的端著,眸子在望向窗外,然而窗卻關著,只有映在雪白窗紙上的日影一點點的向下歪斜……
紫菀心里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直覺的,她覺得這位新夫人不該是這樣的,可這樣完美的坐姿儀容神態,卻又是哪一點錯了呢?心念一動,她走到外頭去,過了會兒,便帶了樣東西回來,遞給斷云:“夫人,您要不看看這個?”
斷云看見她手里拿著的一本佛經:“這是……”
“這是前幾日王爺枕邊擱著的,想是王爺睡不著時翻看的吧。后來布置新房,紫菀便替王爺收了,還沒來及稟王爺是送回書房還是仍放這里。您不是想找本書嗎?這個行嗎?”說著,聲音竟小了去,因為目不識丁,她頭一次不知自己是否揣摩對了上人之意,露出些微窘意來。
斷云接過那佛經,一面隨手翻閱,一面道:“好,真是謝謝你了,這一本足以打發時光了。你先歇著去吧,我自己看會兒。”說話間頭也不抬,但欣悅之意已在話中露了十分。
紫菀心下頓時寬慰,襝衽為禮,依言辭出。臨出門前,又復看眼暖閣之內,蘭王新婦一手支在太陽穴處,一手握著書卷,身形舒展,眉睫恬淡,看了不由一笑,終于走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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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好意思,機子不好,重啟了N回,只能更新這么多先了。
大人們的疑問都看到了,只能說,請聽下回分解吧。
這才是個布線中的開頭,伏筆要一個個引發,(人物還沒出全呢,笑)謝謝大家提醒我,會記得后面給答案的,希望不讓大家失望。
謝謝指出漏洞的大人。
謝謝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