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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飛快地流轉,又是春天。
三四月間,乍暖還寒,一陣陣地飄灑細雨。千尋最喜歡做的事,就是獨自撐一把傘,在校園的櫻花林里散步。
當然,這里不是N城,N城只有紅得像火一樣的木棉花,沒有柔弱的櫻花。
這是內地一所全國知名的高校,千尋當年填報高考志愿,將它列在首位,因為它離湖南很近,還有一片聞名遐邇的櫻花樹。
臨近傍晚,天空下起了迷蒙小雨。櫻花爛漫,繽紛絢麗,風起處,一瓣一瓣自枝頭墜落,緩慢地旋轉、曼舞、輕揚,直至塵埃落定。
靜幽的林間小徑,一位長發少女緩緩走來,裙裾款擺,斂眉垂目,是“嫻靜時如姣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扶風”的生動寫照。
漫天花瓣中,許多男生停下腳步,頻頻回首,目光像藤蔓般在她身上糾結。有個高高瘦瘦的男生好奇地詢問:“這是誰???莫非是《紅樓夢》中的林MM?”
“你是新生吧,連她都不知道?”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說,“孟千尋,W大建校以來最美的校花,美到極致,冷若冰霜,恰與這櫻花匹配相襯。”
“冷嗎?”高瘦男生不敢茍同,“我倒覺得她溫柔嫻靜、楚楚動人,我見猶憐!”
“她是大三外語系的,才貌雙全,是無數男生的暗戀對象和夢中情人,可是從大一開始,她就拒絕了一個又一個追求者,既冷又傲,只可遠觀不可褻玩。”
“但是,她真的很美!”瘦瘦的男生由衷嘆道。一肩披瀉的長發,五官精致,眉目如畫。雖然還是微涼的春天,她卻只身著一條純白棉布裙,越發襯得膚色白皙、纖瘦苗條,惹人憐愛,整個人就像從仕女圖上走下來的古典美人兒,“不但美在五官,還美在氣質和神韻,清麗脫俗、飄逸出塵,比現在那些選美選出來的俗女強太多了!”
“這種絕世美女只可入詩、入畫,絕對不能作女朋友或情人,因為美到極致的東西,大多不祥!”眼鏡男生老氣橫秋地評價。
“哼,你這是酸葡萄效應!”高瘦男生說,“我不信這個邪,偏要追她一追!”
從這天開始,高瘦男生對千尋發起了猛烈進攻,卻很快敗下陣來。果然如學長所言,孟千尋“只可遠觀,不可褻玩”。雖然,她心地純良,不會給你難堪。每次約會,她都如期而至,話語不多,寧靜安好,但她臉上永遠都是禮貌的矜持,從無笑顏,言談冷漠而理智,不帶任何感情。
斷斷續續交往了一個月,男生終于明白,他無法走進她的心靈,她是在用另一種方式,拒人于千里。
三年了,無論多少追求者前赴后繼,千尋依然淡定自若,如神祗般清雅孤高,身邊不見任何異性的身影。
大學里流行一句話:“大一女生嬌,大二女生俏,大三女生沒人要!”同寢室的其他五位女生,全都交了男朋友,只有千尋依然獨來獨往。
睡在下鋪的樂嘉嘉是個熱心開朗的女孩,她在看見千尋的第一眼,就被她的美貌和獨特氣質傾倒,曾經大膽地預言:“孟千尋是天下男人都喜歡的那種女生,她一定是我們寢室第一個交男朋友的!如果不是這樣,我愿意請全宿舍樓的女生吃德芙巧克力!”
樂嘉嘉認為世上最美味的食品,是德芙巧克力,結果她的預言實現了一半,追求千尋的男生排成了長長的一隊,而她始終低垂著眉目,安靜地行走。
“連我這樣的次品都推銷出去了,孟千尋,你究竟要找個什么樣的?”樂嘉嘉忍不住向千尋抱怨。
坐在電腦屏幕前的千尋,淡淡地笑了一下。她的眼前漫起一片花瓣雨,煦暖溫柔的陽光,桃樹下純真燦爛的笑容,是她腦海中永存的映象。
“林熙陽”,她用百度搜索了無數次,卻沒有一個是她要找的人。高考結束后的暑假,千尋曾回了一趟柳鎮,從前的鄰居告訴她,3年前林熙陽舉家突然搬走了,誰也不知道他們搬去哪里。
如果林熙陽考上大學,現在也該畢業了。
或許,他正坐在某座城市的咖啡廳里,喝一杯藍山咖啡,聽著窗外淅瀝的雨聲,安靜地想起她的臉。
遙遠而模糊的臉。
就像她此刻一樣,用對林熙陽的回憶,溫暖自己冰凍已久的心。
——林熙陽,你會記得我嗎?
——還是,完全忘記了我?
千尋拿著鼠標,點開電子郵箱里一封新郵件——
“千尋:
五一長假,你回N城來吧。季滟已經回國了,準備和裴予陌舉行婚禮。你們也有七年沒有見面了。
另外,我很想你,一直掛念你?!?
沒有署名,她卻知道,這是季安瀾的信件。也許,他是這個世上唯一掛念她的人吧!
血濃于水,親情是無法切斷、無法抹煞的。年歲越長,季安瀾對她的愧疚就越深。
季滟,此去經年,一定變化良多。對于這個同父異母的姐姐,千尋從來沒有真正地恨過她。雖然她占盡了父親所有的愛,在無比優越的環境中長大,雖然她任性蠻橫,對自己嘲諷譏誚、落井下石,但只要想到自己的血管里有一半的血和她一樣,千尋便一切釋懷。
她終于要和裴予陌結婚了!他們確實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五一假期,長長的七天,閑著也是閑著。千尋決定回N城,也借機避開校園里那些飛短流長。
N城火車站,和8年前一樣,依然是人潮如涌。
千尋也和8年前一樣,獨自提著旅行袋,孤伶伶地站在月臺。沒有人會來接站,她逕直出站,天色陰沉晦暗,空中飄著細細綿綿的雨。
剛想伸手攔一輛出租車,有個人影迅速從她身旁掠過,待她反應過來,手里的旅行袋已經被搶去。
糟了,她的錢包在袋子里!還有一些書和換洗衣服,幸好手機放在身上。
千尋望著那個隱沒在人群里的身影,有些沮喪,沒想到在家門口也會遭劫。在雨中走了十來分鐘,一輛出租車從她身旁經過:“小姐,要不要打車?”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鉆進汽車里。
綿密的細雨,織成一張無邊無際的網。
出租車在季宅門口停住。千尋用手機撥打家里的電話。下午四點,會有人吧?至少阿蓮應該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