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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天明從脫力跪倒的一刻起,便大氣也不敢出,生怕無意間惹到是敵非友的陌生強者,招來橫禍。驟聽到陸羽生指名道姓的賭約,心中疑竇叢生,暗惑道:“小畜牲,居然敢以二階靈士的修為挑戰寒山,莫非有什么依仗?難道是這位強者?”他的猶豫被陸羽生清晰地捕捉,隨后的承諾和揶揄更是將他逼入死角。
“沒了強者的庇護,你簡直是找死,哪怕你變成川兒那樣的天才,也休想在半年內可以匹敵寒山,他這次傷得雖重,但半年后足以康復痊愈。好你個永安,連斷臂之傷都能忍住,我就看看半年后兒子慘死眼前,你能不能忍得住。這些年,你雖然頹廢,但爹的心中卻一直沒有放棄對你的期待,無論我們家雪川如何耀眼,你始終是他的第一選擇。若是你真的和家族反目,我倒要看看他如何袒護和自處。嘿嘿,到時候便借機徹底根除你這個禍患。”他心中殺機陡升。
對方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狠毒,被老辣的陸羽生,清晰地捕捉到。剛才水秋云的嘲諷帶著淡淡的威壓,只逼他撕裂的靈魂,竟令其頭腦從混沌中清醒過來,回復著飽經滄桑的冷靜,他心中猜度:“陸天明啊陸天明,你當我看不出,整臺大戲都是出自你手,目的無非是打壓我父親,大長老一系不過是推波助瀾。真沒想到,我一直以為庸碌的父親,竟然能對你構成如此威脅。但你做夢也沒料到我這個你眼中無足輕重的小人物,竟然變生肘腋,引來皇級強者。事到如今,我料你不會放過清除隱患的機會。而我正是要請你嘗嘗自己種下的苦果滋味。你斷我父親的手臂,我就取你兩個兒子的性命作為利息。”
“前輩,他說的可算數?”陸天明小心翼翼地詢問著水秋云,生怕觸怒對方。
水秋云不耐道:“這小子的恩怨與我無關,我帶他們來桐城,自然要帶他們走,至于往后,那是你們家族自己的事情。好了,你趕快答應吧,我們也好趕路。”說完眼皮也不抬。
陸羽生看在眼中,也不禁苦笑。看來自己的幾番請求,已經徹底耗光了那首詩的情分。
“剛剛我如何會心境大亂,不但沖動,殺意盡泄,狠話連篇,更是有些頤指氣使地吩咐水秋云代為出手。以她們姐妹的脾性,沒有當場折磨于我,已經是看在了小妹這個未來徒弟的份上,恐怕先前累積的些許好感已然降至最低......奇怪了,自從山莊再遇黃雨顏開始,我就感到靈魂中有許多不適,好似兩世靈魂的融合并不完全,十七歲和四十七歲的心境同時存在,剛才更是引發靈魂沖突和心境混亂,這該如何是好?”他暗暗憂心。
看到水秋云的態度,不僅是陸天明,在場陸家人紛紛松了口氣,一旁瑟瑟發抖的陸峰抹了抹冷汗,低頭暗罵:“混蛋,差點以為本公子要枉死當場,真是該死。我就說這賤種哪有那么大本事,居然可以勞動靈皇,原來只是順路,說不準人家也是來尋他麻煩的。”
陸天明倏然感覺身上一輕,威壓陡然消失。他一邊偷瞟著水秋云的臉色,一邊試探性地緩緩站起,見對方毫無不悅之色,才放下心中的大石,大起膽子,反唇相譏道:“陸羽生,你不過仗著手中的高級靈符,如果你一心同歸于盡,別說是寒山,就是我恐怕也接不下來啊。”
“你大可不必擔心,大長老先前就已經散去了靈氣枷鎖,我猜他并不相信我手中有什么高級靈符,如果我要用將出來,在水前輩到達之前,至少我能拉幾個墊背之人與我父子陪葬。既然我剛才沒有用,決斗場上也一樣不會使用。你若擔心,不如這樣,公平起見,我們就限定雙方都不許使用超過士級的寶物好了。”
陸羽生冷笑連連,他在憤怒混亂的一刻,不是沒想過動用靈符,可是重傷的父親就倒在身旁,恐怕未等傷害到別人,他父子和石頭這個兄弟就已經命喪當場,一點理智將他制止。他就算要報仇,也絕對不會用親人寶貴的性命作為代價。
“你以為一個普通靈士,不借助外力,無論如何都不是靈師的對手,結果必然毫無懸念。只不過半年后,我陸羽生絕不會是單純的靈修那么簡單,自信到時候手中至少會多出兩張底牌,魂器和符箓。”他對對方的算計洞若觀火。
陸永安在兒子打賭時,便強撐坐起,緊閉雙目,運功止血。同陸羽生一樣,早在大長老離開的一刻,體內的針刺枷鎖便自動解除,只是過了片晌,才恢復了些許氣力,勉強動作,煉化腹內療傷藥力,直到此時方見好轉,緩緩睜開眼睛。
守在一旁的陸羽生,心中一疼,“父親,和我們一起走吧,離開這里,找個安靜的地方給您療傷。”
“小羽,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不用管我,我暫時不會離開這里,放心,我不會有事的。”陸永安的回答出乎了兒子的意料,兩日來的朝夕相處,患難與共,陸羽生早已清楚地體會到了對方心中濃濃的父子之情,但沒想到他依然執著地選擇留在這個帶給他傷痛的陸家,究竟是為了什么?守護爺爺的誓言,還是陸明母子,又或是怕拖累自己。
“羽弟,你放心,我會幫你照看三叔的。”赫然出聲地是隨著眾人站起身的陸馨兒,陸羽生感激地沖她點點頭。
望著那雙不動如山岳的堅定眼神,雖然疑惑不甘,但他知道父親一定有他堅持的理由,而且自己接下來是一路奔波,父親則需要安心靜養,想到這里,他當機立斷道:“水前輩我們走吧!”
臨走的時候,陸羽生掃視了祠堂內的每一個人。一臉悲戚的陸云風、面目憎惡的黃玉欣、自鳴得意的陸天明、惴惴不安的陸峰、幸災樂禍的陸勇、面無表情的陸忠、游移不定的二伯父,畏畏縮縮的陸友亮、忿忿不平的陸馨兒,妒火中燒的大娘和恐懼焦慮的陸明,有善有惡,被自己深深地記在心里,也同時印下了陸家帶給自己的一切羞辱和傷害。
最后他深深地凝望著父親的臉龐,那堆起的眼角紋,泛著溫柔而贊許的笑意。
就在他與林洛山互相攙扶,隨著水秋云,走出祠堂的一瞬,身后傳來了陸永安欣慰的聲音:“小羽,你長大了,我很放心。”
“父親!”陸羽生心中如遭雷擊,怔怔出神,他沒有回頭,木然地從戰戰兢兢的人群中穿過。
父親的話久久回蕩在腦海中,反反復復,如此地熟悉,分明是前世他留給自己的臨別之語,那沉默后的最后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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