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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長假過后,錦瑟返回雜志社上班。白薇薇和雷鳴去馬爾代夫度蜜月了,慕綺年在美國還未歸。下班后,錦瑟常常是一個人,坐在“觀瀾閣”喝咖啡,心神恍惚。秋日金黃的陽光透過落地玻璃窗照進來,明亮耀眼。
窗外的香樟樹還是五年前那棵。墻上爬山虎的葉子枯了又綠,路邊花壇里的美人蕉萎了又盛。而那個人,走了就沒有再回來。
這些天的晚上,她躺在床上,每念及此,不由悲從心起,肝腸寸斷。睜開眼,兩頰盡濕。天已亮,四周是漸起的嘈雜市聲,音樂聲叫賣聲喇叭聲,陽臺下人流車流穿梭不息。繁華喧囂的都市早晨,只有她一人對著窗外傷慟不已,默默流淚。
手機鈴聲響起。她驚了一跳,趕緊用手背蹭去臉上的淚,雖然電話那頭的人根本看不見。
“朵朵”,他的聲音溫煦依舊,“我回來了。”
“哦。”她遲疑了一下,突然發現自己不知如何面對他。
對方沒有察覺,語氣輕松地說:“一塊兒吃早飯吧?”
錦瑟半晌沒有回應,慕綺年只聽見她細微而紊亂的呼吸。
“朵……朵?”他明顯有些困惑。
她按著自己的胸口,把心放平穩,強作鎮定地說:“我已經吃過了,要趕去上班。”
“那我送你……”
“不,不用了!”她慌忙開口打斷他,語氣太過急迫,對方不由愣了一下。
錦瑟也意識到這點,頓了頓,放緩語氣說:“你才剛下飛機,還要調時差,在家好好休息吧。”
在家?慕綺年握著手機苦笑。站在窗邊的她,竟然沒有發現他的車已經停在公寓樓下。她住在六樓,他坐在駕駛室,隱約能看見倚在窗上那個模糊的影子。
清晨的陽光灑在玻璃窗上,一片刺目的反光。他看不清錦瑟的表情,只能從她的話語中分辯她的內心。分開短短十多天,她好像變得有點陌生了。
這種陌生感來自于她態度的疏離和閃爍的言辭,她好像又退回以前那個近在咫尺,他卻觸碰不到的裴錦瑟。
前所未有的不安,但慕綺年說話的聲調依舊平穩:“那好吧,我們晚上再見。”
未過多久,從樓梯口沖出一個身影。步履匆匆,容顏清瘦憔悴,而且心不在焉,從他車旁經過都未察覺樓下泊的這輛白色小車。
慕綺年忍住,沒有從駕駛座探出頭去。待錦瑟擠上公交車后,他才點上一根煙,看著那裊裊煙霧彌漫了這個逼仄而封閉的空間。車窗外是淡金色的陽光,像細細的沙漏,從天空薄軟的云層中篩下來。二樓陽臺上誰家晾曬的襯衣在晨風中飄蕩,袖子長長幾乎要拂到路人的頭。愜意舒適的十月早晨,微風漸涼,陽光尚暖。但他卻覺得置身冰天雪地之中,寒流遍涌,周身沁涼。
兩人晚上約在“觀瀾閣”見面。錦瑟早早就坐窗邊的位置,看著白色的車緩緩駛近。暮色圍攏,街燈一盞盞亮起。背景是煙色的,秋天干燥的空氣中夾雜著嗆鼻的汽油味,灰塵四起,紛紛揚揚,加之熙熙攘攘的人群,讓人沒來由地覺得煩燥氣悶。
他打開車門,從流離閃爍的城市燈光中走出來,依然是襯衫,潔白,挺括,不染纖塵,沒有一絲褶皺。深灰色西服搭在手臂上,優雅從容,風度翩然。不像喬天磊,T恤永遠是皺巴巴的,襯衫下擺的扣子從來不扣,奔跑起來,衣角散開,像振振欲飛的雙翼。一個面如冠玉,清冷素淡,談吐斯文,一副儒雅書生樣;一個俊朗灑脫,精力充沛,有超強的幽默感和親和力。但仔細看,兩人之間還是有某些共通之處,比如眉宇間那股攝人的驕傲和自信,比如同樣深邃湛亮的眼神,還有“咸咖啡”……她匆匆低下頭,去攪杯中的咖啡。
慕綺年在對面落座后,錦瑟方才抬起頭,直視著他的臉:“你想喝什么?”
“來一杯藍山咖啡。”他將西裝隨意地放在沙發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