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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瑟猶豫了兩三天,還是決定參加程一諾的生日派對。雖然對方的邀請,聽上去更像是一種示威。
“不錯,你就是要挫挫她的傲氣!”白薇薇慫恿她。當年的一箭之仇,這個小氣女人一直耿耿于懷。“要不,你陪我去?”錦瑟明顯有些氣短,需要有人壯膽。
“她又沒邀請我。”白薇薇撇撇嘴,“即使邀請了,本小姐也不去。”轉而一想,“要不你和慕綺年一起去吧,程一諾肯定會請他。”
“那就算了。”錦瑟微微嘆口氣。她已經一個多星期沒見到慕綺年,打他的電話也無人接聽。她還正想把小唐母親的醫藥費還給他,特意到銀行取了錢出來,希望能在派對上遇見他。
周六那天,早上起來天氣就不怎么好,陰沉沉的,像是醞釀著一場大雨,空氣十分悶熱。臨近傍晚,雨一直沒下,反而刮起了風,將陽光藏匿在云層里。
錦瑟打開衣櫥挑了半天,最終選中那件粉紫色的連衫裙,這個夏天只穿過一次,仍然很新。把一頭長卷發挽起,薄施粉黛,立時眉目生輝、神采飛揚。她對著鏡中的自己揚睫而笑:“魔鏡魔鏡,誰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程一諾的生日派對在“夜色”舉行,本城最大的KTV。錦瑟因為臨時買生日禮物,去得晚了,到門口打程一諾的電話,問在哪間包廂。對方輕輕一笑:“你進來就知道了。”
推開門,錦瑟走進去,發現一室燈火輝煌,華彩音樂,奢麗盛筵,好像童話故事中才有的幻景。女主人款款向她走來,穿一襲湖藍色的晚禮服,胸襟上別著鉆石孔雀胸針,襯得膚若凝脂,眸如點漆,華麗典雅,活色生香。
大堂內燭光紅酒,高朋滿座,除了程家至親好友,見不到其他外人,原來程一諾為辦生日會,竟然清場包下了整個KTV。滿室笑語盈然,唯有錦瑟坐立不安,心里發虛,深悔不該來湊這個熱鬧。
越坐越難捱,席間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連搭訕都找不到對象。她正要找個借口離開,想到還沒送對方禮物。于是拿著在名店柜臺前挑了很久的打折手袋,四處尋找程一諾,一直尋到外面的走廊上,看到一個熟悉的瘦長身影和一個湖藍色的窈窕身影從那頭走了過來,兩人一路說說笑笑,細聲輕語,款款而談,若有似無的曖昧。
是慕綺年和程一諾!錦瑟呼吸略略停滯,本能地避開這對單獨相處的男女,躲進旁邊的洗手間。慕綺年的嗓音很低很沉,聽不清是否在說著什么甜言蜜語,但程一諾細細的尾音拖得軟軟長長,還不時發出哧哧輕笑,聲音甜得發膩,柔媚入骨,和醫院里那個端莊矜持的女醫生簡直判若兩人。
娓娓談笑的他們漸行漸遠。錦瑟在洗手間靜靜呆了許久,看著鏡子里的女子,粉紫長裙、淡掃娥眉,即使再具姿色,也比不上人家恬靜嫻雅,家教修養得來的雍榮高貴。在程一諾面前,她只是徹頭徹尾的一個土包子、野丫頭。喬天磊,難怪連你也不要我了!
喬天磊去美國的時候,錦瑟到機場送別。在登機口,兩人旁若無人瘋狂地擁著吻著,生離死別一樣。他拭著她總也流不完的眼淚,在她耳畔低語:“瑟瑟,等我回來!”良久,才下狠勁把她從懷里推開,拖著行李離去。喬天磊不在身邊,日子雖然很難捱,錦瑟感覺從未有過的寂寞空虛,但還是對他充滿信心,堅信他一定會回來。
“美國那么遠,隔著一個太平洋呢,你知道他到時候回不回來?”
洞悉世事、冰雪聰明的白薇薇竟然一語成讖,兩年后他沒有回來,而且永遠不再回來。她至今都記得,那個蕭瑟的秋日午后,寢室里的室友都在午睡,窗外掉了一地梧桐樹的葉子,在風中翩翩翻飛,像金色的蛺蝶。她突然接到喬天磊的越洋電話,對方冷冰冰地告訴她,他已經移情別戀,愛上了別的女人。就像那些爛俗電視劇里的情節。
“瑟瑟,我不會回來了,你不要再等我!”他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而且很怪異,像患了重感冒似的含混不清,有嗡嗡的鼻音。不,他從沒用這么冷漠的語氣和她說過話,錦瑟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聽,一顆心像外面的落葉一樣,飄悠悠往下墜。她咬著唇說:“上MSN!”嗒一聲掛了電話,轉身下床撲到電腦前登陸>喬天磊去美國最初的那段日子,獨居他鄉寂寞難耐,天天都在MSN上陪著錦瑟,或者徹夜聊國際長途,訴不盡的綿綿情話,道不完的刻骨相思。大年三十晚上,兩人通過網絡視頻,互相深情凝望。他說:“瑟瑟,你好像瘦了!”她說:“喬天磊,你胖了黑了!”像孩子一樣傻笑著,那么傻,卻又那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