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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慕綺年有些意外,半晌沒反應。錦瑟隨即說:“如果不愿意,就算了,改天吧!”說完,就要掛電話。“誰說我不愿意?”慕綺年職業性地皺起眉頭,“作了三個小時的手術,確實有點餓了。”
“那你馬上到鴻賓酒樓來。”錦瑟語速很快地說,“一樓大廳三號座,不見不散!”不待他再說什么,那邊已經掛斷,傳來一連串嘟嘟長音。
還真是毛燥的小姑娘,定好了位子,才來約他。慕綺年拿著手機,唇角勾出優美的弧線,黑眸中有隱隱的笑意閃爍。旁邊和他一起等電梯的程一諾看在眼里,不由自主地問:“慕主任,晚上有約會?”
約會嗎?慕綺年想了想,這確實算是他和她的第一次約會。上次的烏龍相親,其實他早知道她一直坐在自己身后的位置。找好朋友來代替自己相親,這鬼主意也只有她才想得到。
想到這里,他又輕輕揚起了唇角。這發自內心的微笑,那么美好,那么寬厚,仿佛冬日午后和煦的暖陽,能一直溫暖到人的心里頭去。程一諾第一次發現,原來他笑起來有酒窩,在右頰邊,深深的,一閃一閃,煞是好看,她不覺看得癡了。
走到地下停車場,剛剛發動汽車,手機再次響起。慕綺年以為又是錦瑟,按下接聽鍵,笑著說:“性子怎么這么急,馬上就到了。”
“年年,”那端響起一個冷冰冰的女聲,“是我。”
他臉上的笑容收斂,低喚了一聲:“媽。”
“你還知道我是你媽?”對方的聲音越顯冷漠,毫無溫度,“如果真是這樣,你就不會拋下我一個人回國。”
慕綺年緘默不語。良久,才說:“媽,你并不是一個人,你還有。”
“原來,你這么在意我再婚的事?”
他無奈地擰了擰眉心:“你一直都知道的,我從來不會過問你的私生活。你再婚與否,是你的自由,也是你的權利。”
“那你為什么還要離開?”語氣不由尖銳,“你即使不為我著想,也要為你自己的事業和前途著想!”
“媽。”慕綺年竭力保持平靜,“這個問題早在我回國前就討論過了,我不想再談。”
電話那端一片岑寂。慕綺年說:“沒什么事,我要掛了。”
“唉……”一聲悠長的嘆息之后,慕母無奈地說,“年年,有空的話,記得回北京看看你姥姥姥爺,還有舅舅舅媽。”
“咯噠”一聲,電話掛了。慕綺年坐在駕駛座上,一動不動。剛才接到裴錦瑟電話,那種愉悅欣然的情緒,突然就從身體里抽離,一掃而光。
自他懂事時起,父母感情一直不好,冷漠疏離,聚少離多。十二歲那年,父母離異,他隨母親移居美國。這么多年,兩人一直相依為命,但母親待他始終冷冷淡淡,不像尋常母親那般溫和慈祥。對他的要求卻甚嚴格,從小就請名師教他練習書法、彈鋼琴,一心要將他往藝術家的路上引,可他長大后卻執意學醫,母親對此多半是失望的,卻也無可奈何。不光是母親,很多人都不理解,他明明在藝術方面有很高的天賦,為何要走醫生這條枯燥、無趣,一點也不浪漫且很辛苦的路。
“就算他長得再英俊,再怎么才華橫溢,也改變不了我討厭醫生尤其是外科醫生的原則。我從小就不喜歡醫生,不喜歡穿白大褂的人!”裴錦瑟的話言猶在耳。那天,他在病房門外無意中聽到,一向波瀾不驚的心湖也不由得泛起陣陣漣漪……
“錦瑟從小到大都討厭醫生,最害怕進醫院!”小磊說。
為什么他會選擇她最討厭的職業?他看著自己的手指,修長白皙,骨節勻稱,指甲干凈圓潤,保養得完美無瑕。其實不拿手術刀,也可以彈鋼琴的。
遙遠而模糊的記憶中,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趴在鋼琴邊,胖乎乎的小手,皮膚白皙得像牛奶。一雙烏黑發亮的大眼睛,寶石般璀璨晶瑩。細軟齊整的劉海上夾著粉色的蝴蝶發飾,活像個洋娃娃。口齒不清,童音又尖又細:“木頭哥哥,彈鋼琴給朵朵聽!”
十二歲的清秀少年,微笑著握住她的手指,一下一下輕輕敲在琴鍵上,“哆來咪發嗦啦西……”鋼琴發出一連串清脆悅耳的聲響。她興奮得大笑大叫,索性掙開他的手,撲上去一陣狂敲亂按。嘈雜的聲音轟然作響,震耳欲聾,吵醒了在隔壁臥室午睡的母親,站在門口,惱怒地斥責:“誰家的野丫頭?年年,快,把她趕出去!”
“我才不是野丫頭,”小女孩抗議地沖表情嚴肅不近人情的慕母嚷叫,“喬阿姨,我有名字,我叫朵朵!花兒朵朵的朵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