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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他沒叫過她裴小姐?錦瑟拼命回憶,好像是的……認識以來,他都是直呼其名“裴錦瑟”,熟稔的語氣。
“好的,我叫你慕綺年。”她低聲嘀咕,“好奇怪的姓,我當初還以為是木頭的木!”
暗影中,他唇角隱隱泛起一個微笑,溫暖和煦,可惜稍縱即逝,她看不見。
汽車停在她租住的公寓樓下,他先她一步下車,替她開車門。錦瑟感激地說:“謝謝你,慕醫生。很晚了,就不請你上樓,那個安定給我吧!”
他輕輕地嗯了一聲,稍稍停頓,提醒說:“你又叫我慕醫生?”
錦瑟有些羞赧地笑,孩子氣地皺起鼻子,說:“不好意思,慕……慕……慕綺年。”
慕綺年聳聳肩,右手伸進自己的褲子口袋,像上次一樣,掏出一個白色的小紙包:“還是七顆,服用完了再來找我。”
“真是麻煩你了。”她低聲道謝,轉身走進黑漆漆的樓道。心底雖然仍有陰霾,但歇斯底里地哭過一場,感覺似乎舒服了一些,腳步也變得輕松。
慕綺年目送她的背影隱入夜幕之中,卻并未離開,身子斜斜倚靠在車門上。
夜已深,四處寂靜無聲。溶溶的月華,模糊而頎長的身影,指間星星一點火光,明滅閃爍。
大約五六分鐘之后,六樓臥室的窗口,亮起一團明黃色的燈光,一個纖瘦單薄的剪影映在窗簾上。他將煙蒂扔在腳下踩熄,打開車門坐進去。
慕綺年沒有馬上發動汽車,而是擰亮車頂的燈,從儲物箱中取出一本《貨幣與銀行》,出版時間2001年9月。里面夾著一張藍格子的白色信紙。
信紙看上去有些舊,邊緣微微泛黃發脆,有很深的折痕。他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次打開,信紙左上方印著“A大商學院經管系”的小字。黑色的鋼筆字遒勁有力,充滿陽剛,一看就知是男生的筆跡:
“陽光一樣燦爛的女孩
大三剛開學那個九月的黃昏,吃過晚飯,我沒有回寢室,坐在未名湖畔的小樹林里,練習競選學生會體育部長的演講稿,突然被一聲低柔的呼喚聲打斷:“喵,喵,喵,點點,快出來……”然后身邊的草叢里一陣悉索,一只瘦小且瘸了一只腳的流浪貓鉆了出來,朝著聲音發出的地方跑去。我抬頭,看見了一個高高瘦瘦的女孩,身穿白T恤藍牛仔褲,頭發剪得很短,乍看像個男生。她蹲下身子,用手輕輕撫著流浪貓的毛,一邊說:“點點,今天加餐了,姐姐帶來你最喜歡吃的魚骨頭。”
喂完貓食,她站起身,仰頭向天,然后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微笑起來。長長的垂楊柳在晚風中飄蕩,金色的陽光像小魚一樣在她四周游動。我一下子呆了,這分明是一幅畫,而我仿佛看見了一個天使。女孩很快就離開,斜陽照在她身上,好似鍍上了一層金邊,明亮耀眼。從她出現到消失,我就那樣怔怔地凝視著她,忘了呼吸,也忘了問她的姓名。女孩甚至沒有發現我的存在。老實說,她的五官并不十分美麗,卻明媚清新,活力十足,尤其是笑起來的模樣,讓人感覺到一種歡愉。不久后,我打聽到,這個充滿愛心收養流浪貓、笑容像陽光一樣燦爛的女孩,她叫裴錦瑟,是新聞系的大一新生。”
在這段文字下面,還有一行藍黑色的英文:“mylife!”字跡略顯凌亂潦草,但力道很大,筆尖甚至戳破了薄薄的信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