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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綺年望著她,神情有些恍惚,薄唇微啟,似要說些什么。走廊盡頭突然響起一陣喧嘩,似是紛至沓來的腳步聲和說話聲。錦瑟茫然地抬起頭,看到一伙人簇擁著一個高大而挺拔的身影走了過來。
似曾相識的五官和輪廓……她微微一怔,不由瞇起眼,那個身影映在她漆黑的瞳仁里:天藍色的純棉襯衫,沒有一絲褶皺的白色真絲長褲,勾勒出他健壯頎偉的身軀,清爽的短發,濃重的眉毛,俊朗的面容,超拔英挺……她張著嘴,怔忡地,腦海里一片空白,似是突然陷入無邊的空虛中。真是詭異,大白天竟然也會夢見他!
那人漸漸走得近了,手里捧著包裝精美的花束,是康乃馨和白玫瑰。喬天磊一向不喜送她紅玫瑰,說那很俗,獨獨青睞白玫瑰,因為它的花語是“純粹的愛”。喬天磊從來都不按常理出牌……
喬天磊!這名字像一根尖銳的刺,刺得錦瑟胸口隱然作痛。她身子晃了晃,本能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點什么。一只冰涼而沉穩有力的手扶住了她,她轉過頭,接觸到慕綺年了然關切的目光。他的睫毛長而濃密,狹長的鳳眼黑白分明,溫柔深邃,仿佛可以看進她的靈魂深處,身上有一股清淡好聞的氣息。她可以確定,那不是刺鼻的消毒水味,也不是任何一種香水的味道。
有他在身邊,錦瑟莫名地感覺心安,仿佛驀然生出無窮力量,足以對抗迎面而來的一切。
那人停在錦瑟面前,朝她微笑,彬彬有禮地說:“裴小姐,你好,我是盛世集團的執行總裁盛柏舟,今天代表鄙公司來看望你,很遺憾發生了昨天上午那場意外,十分抱歉,讓你受驚了!”
低沉富有磁性的醇厚嗓音,標準的外交辭令!錦瑟微微仰頭看他,嘴唇張了張,模糊而艱澀地吐出兩個字:“謝謝。”額上密密地出汗,手心濡濕,冰冰涼。
慕綺年覺察到了她的緊張和心慌,安撫地拍拍她的肩膀,低聲道:“不要站在外面,還是回病房吧!”
于是,一群人將錦瑟擁戴在中間,吵吵嚷嚷地走進病房。慕綺年在門外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邊走邊除去身上的白大褂。是他下班的時候了!
盛世集團表達的歉意很真誠,不但送來了滿屋子鮮花和水果,還答應支付所有的住院費和醫藥費。盛柏舟坐到錦瑟的床頭,始終保持著紳士風度,言笑宴宴,殷勤周到,沒有一絲不良地產商的市儈和有錢人的傲氣。臨走時,盛柏年頗有些依依不舍,再三表示隔天再來看望。
“不用了,明天我就出院。”錦瑟客套地說,聲音矜持冷淡,“盛總是個大忙人,就不耽誤您的寶貴時間了。”
她咬住唇,一張臉蒼白如紙,穿著白底藍條紋的病號服,脖頸上纏著繃帶,清瘦秀美,楚楚可憐,讓人不由自主生出憐愛。她這副形象,像受傷的小兔子般孱弱,和昨天的堅強冷靜判若兩人。盛柏舟握住她綿軟無力的手,嘴角微微含笑:“能夠認識裴小姐,是盛某的榮幸。區區一個弱女子臨危不懼,實屬難得!”
“哪里?”錦瑟不禁苦笑,昨天慕綺年還批評她好勝逞強,激怒兇徒,差點把命都丟了。兇徒?錦瑟方才記起那位姓劉的中年男子,不知他們會做何處理,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們打算如何處置劉師傅?”
盛柏舟好半天才弄明白她所指的“劉師傅”是誰,輕描淡寫道:“已經交給警方了,至少判個十年八年的。”
“這么嚴重?”錦瑟吃了一驚,“盛總,你看我傷得并不重,劉師傅雖說沖動了一些,但也是情有可緣,能不能替他求求情?”
“情有可緣?我們已經按照市里的相關標準,付給了他拆遷補償款,他還貪得無厭,無理取鬧!”盛柏舟自鼻腔中哼一聲,冰冷而生硬地說,“如果人人都像他這樣,動不動就拿刀子挾持人質,這個世界豈不亂套?公眾哪有安全感可言?對付這樣的人,就是要以暴治暴!”
錦瑟的心一下子涼了下去,愈加斷定面前這個男人不是喬天磊,喬天磊絕不會如此冷血無情。盛柏舟看出她的不悅,緩和語氣道:“裴小姐請放心,警方會依法處理的,盛世方面也會酌情為他說情,爭取減刑。但他的行為已經觸犯了法律,構成犯罪,不管是定性為故意傷害罪還是危害公共安全罪,都是要判刑的。不過,裴小姐心地善良,寬宏大量,能夠以德報怨,盛某深表欽佩!”
一眾人等皆隨著他離去,屋內頃刻間安靜下來,冷冷清清。錦瑟獨自一人立在窗前,隔著玻璃,遠遠瞧見樓下那個高大熟悉的影子,鉆進一輛豪華轎車,緩緩駛出醫院的大門。她用手扶著窗臺,胸口的疼痛似乎加劇了,五臟六腑絞成一團,眼神漸漸迷離恍惚。
喬天磊,喬天磊……她默念著這個名字,拼命忍住,才不讓淚水掉下來。
時已午后,錦瑟躺在床上,似睡非睡。酷暑難耐,陽光灼灼刺目,窗外的熱風蒸蒸襲人,一陣一陣撲進來,把藍格子窗簾掀得時起時伏。寂然無聲的長廊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門一下被推開,風塵仆仆的白薇薇急走幾步上前,抱著她又哭又笑,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樣。
“該死,該死,幸好你沒事,不然我沒法向你父母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