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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艷陽高照,窗內愁云慘霧。
被董老師這一攪和,裴錦瑟的思路完全亂了。眾所周知,女人寫文就跟男人一樣,最怕別人中途打擾,后果很嚴重,要么早泄要么不舉。裴錦瑟明顯屬于后者,總共才幾千字的人物專訪寫得磕磕巴巴,像是便秘,擠了半天也出不來,幾度瓶頸。好不容易靈感來了,辦公室的空調又鬧“罷工”……
伸手翻了翻桌上的臺歷,今天什么日子,難道和她八字犯沖,諸事不宜?
空調修理工揮汗如雨,忙乎了半天,人像從水里撈出來似的。
“哎,師傅,多久能搞定?”她不耐煩地問。
“最少也要半個小時。氟利昂滲漏,不制冷了。”修理工邊揩頭上的汗邊說。
裴錦瑟看了看墻上的鐘,已經十一點半:“不行,我要轉移陣地!”再不走,她整個人都要烤糊了。
七手八腳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天氣實在太熱,室內溫度起碼有三十八度。黃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沁出來,順頰往下淌,散亂的長發黏在臉上、脖子上,感覺更加燠熱。昨晚回來得太晚,顧不得洗澡,一頭倒在床上呼呼大睡。早上匆忙洗頭淋浴,披散著一頭濕發就來上班。現在熱,才想要扎起來,手頭又沒有發卡和皮筋。她找到一支2B鉛筆,靈機一動,照著雜志上的方法,活學活用,把栗色濃密的長卷發綰在左耳邊,髻上斜斜插一支鉛筆,既清新可人,又顯出溫婉的淑女氣質。
不照鏡子,裴錦瑟也知道自己綰發很好看,劉海完全梳上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干凈的面孔,窄瘦柔美的下頜,配著一雙澄澈明凈的眸子,曾有人贊嘆過:“瑟瑟,你適合盤發,有種知性的性感。”那是第一次,裴錦瑟知道高挑細瘦、皮包骨頭的自己也可以被人稱作性感。
裴錦瑟轉移的陣地,就是雜志社對面的咖啡館。店面不大,臨街整面墻都是爬山虎,藤莖蔓延,層層密布,遠看像一道翠綠的屏風。招牌上用褚色的隸書寫著“觀瀾閣”,古意盎然。初來乍到,很多人都不知道這是一間咖啡店,還以為是畫廊古董店之類。
推開玻璃門,店內的布置,和普通咖啡廳沒有多大區別,照例是落地窗、吧臺、沙發,空氣中洋溢著濃郁的咖啡香氣。中央擺著一架黑色锃亮的鋼琴,每逢晚上和雙休日的白天,會有一位清秀端莊的女琴師坐在那兒彈琴。時值正午,店里的客人漸多,一邊品著咖啡,一邊喁喁低語。薩克斯吹奏的《回家》如水一般流瀉。
裴錦瑟挑了靠窗的角落位置。剛坐下,服務生小唐就沖她打招呼:“裴姐,來了?”她微笑著點頭,打開筆記本,不用多說什么。少頃,小唐送上一杯藍山咖啡,并遞過一個小瓶子:“給,你要的鹽。”
裴錦瑟接過鹽瓶,灑了一點在杯子里,然后用小匙慢慢攪拌。待潔白晶瑩的鹽粒完全溶入深褐色的液體里,她才端起杯子,送到嘴邊,輕輕啜一口,眼睛望著窗外。
在咖啡里放鹽,是裴錦瑟的習慣。但服務生小唐不明白,苦澀的咖啡,碰到咸咸的鹽,會是什么滋味?就像他不明白,一向開朗愛笑的裴錦瑟,為何此刻的眼神如此迷離?
小唐到“觀瀾閣”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這個喝咖啡放鹽的女子,并對她產生好奇。她是這里的常客,喜歡坐在臨窗的桌子,喝著咸咖啡,一面趕稿。偶爾,客人少的時候,小唐會過去陪裴錦瑟坐坐,聊聊天。雖然小唐喊她“裴姐”,但這個皮膚黑黑牙齒白白的大男生,總覺得裴錦瑟比自己小,尤其是那雙明澈的大眼睛,仿佛未經世事一樣,看不到一點滄桑。
半個多小時過去,咖啡早已飲盡,仍然找不到靈感。裴錦瑟蹙眉,整個上午都荒廢了。她正要招手叫服務生給自己續杯,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白薇薇在那一端說:“喂,朵朵,時間快到了,你也過來吧,親自過目,看看對方有沒有發展的可能。”
“有病啊,是你相親,我去干嘛?”遭遇瓶頸的裴錦瑟心情不爽。
“裴錦瑟,你講不講道理,我是代替你去相親,怎么反倒成了我的事?”白薇薇惱了。
裴錦瑟也知道自己語氣有點重,怕真惹惱了白薇薇,姑奶奶她臨陣脫逃,甩手不干,自己的計劃豈不功虧一簣?
“好,好,好,我馬上就過來!”她闔上筆記本,朝小唐招手,“唐唐,結賬!”
付完賬出門,小唐替她拉開玻璃門,有些戀戀不舍地說:“裴姐,歡迎下回再來啊。”裴錦瑟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語氣親昵地說:“唐唐,好好干,我們一起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