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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到一家日本館子,環境不錯,適合聊天。我還有事兒想跟你商量。嗯,我到了,就在停車場一層。你先下。。。。。”
一聲驚雷滾過,他的話只說了一半就被打斷。我聽見他好像搖下了窗戶問:“現在就交停車費?”
對方說了什么我實在聽不清楚。只聽到松黎隨即厲聲喝道:“你們想干什么?”一聲響動,好像是車門被強行打開了,松黎一聲痛呼,還掙扎著問:“你們要帶我去哪兒?”接下去是急促的腳步聲和沉悶的推搡踢打之聲。
我的腦海瞬間一片空白。過了一會才想到掛斷電話去撥119。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高亢而尖利:“這里是**路**小區停車場一樓,有人被綁架了。”我拉開陽臺門,也不顧雨水迎面襲來,將我瞬間淋濕。我撲到欄桿上,正好看見一輛黑色的SUV以極快的速度從停車場里沖出。經過門□□費處一個加速闖了過去。
我掉頭跑回屋子,打開大門飛奔到樓下。車子早已無影無蹤,我跑到停車場,看見松黎的車停在那里,駕駛座旁的門半敞著,連火都沒熄。我一邊叫著他的名字,一邊又沖到外面。雨勢如此猛烈,砸在身上竟是生疼,而眼前的一切都看不真切。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隱約瞧見幾個保安披著雨衣氣急敗壞地在那里指手畫腳,便跌跌撞撞地跑過去,一把抓住一個人:“剛才那輛車,你們看到車牌了沒有?看到了沒有?”那人被我嚇了一跳,愣神看了我半晌,才在嘩嘩的雨聲中大吼著回答:“沒看清!那無賴跑了。”
我頹然松開手,樹梢上方一道雪亮的閃電劃過,緊跟著又是隆隆的雷聲。我感到自己在放聲大叫,叫的是松黎的名字,眼眶又辣又痛,有雨水不斷流進又流出。
在那滂沱的大雨中,頭頂陰霾天空被巨大閃電不斷撕裂,仿佛另一個國度的大門被開啟。我在剎那間堅信那里一定住著一個叫做老天的玩意兒,它不知人間事苦,它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它一個小小的惡作劇就讓人心膽俱裂,它還洋洋自得樂此不疲,因為人和草木沙石于它而言并無分別。
人們對一切無能為力,人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生離與死別如潮水一般迅疾卷過。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警方到達后在停車場松黎的車上發現了血跡,想來是他被強行拖出車外頭部被撞。而小區的錄像里根本沒有拍到那輛黑色SUV的車牌和里面的人。只能看到一個扮作保安模樣的男人,帽子戴得低低的,看不清臉面,從鏡頭前一閃而過。停車場里當時并沒有人,只有一個剛從電梯間走出去的住客聽見呼救聲,卻嚇得退了回去,躲在電梯間里也報了案。
我不知道那個周末是怎么度過的,只能機械地配合公安機關在我家里的電話和手機上裝了電子儀器。要到周一的時候我才注意到手機上有短信,通知我匯款到了。我渾渾噩噩地去了銀行,一查發現有人給我匯了整整二十萬。
“你確定沒搞錯?”我在營業大廳里失態,尖聲質問辦事人員。他愣了片刻:“沒有,是二十萬。”
我定定神:“能查出匯款人和原始單據的影印件么?”
“抱歉,我們不能提供這些資料。”小伙子面色緊張地看我一眼。
我給陳天曉打了個電話,幾番周折之后銀行終于同意追查匯款人提供的原始單據。
辦事人員告訴我,“匯款人是顧松黎,備注上寫著給小榛爸爸治病。”
我想起松黎很早就有此提議,卻被我斷然拒絕。那天他在電話里說有事要同我商量,想來也是這個。他怕我再次拒絕,所以先把款打到我的賬上。
我坐在銀行營業大廳的椅子上,身邊都是等候辦理各項事務的人。我卻無力控制自己,捂著臉,任淚水洶涌而出。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哭出聲,只知道過了很久終于有一個工作人員過來問我:“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丟了錢?要不要我們替你報警?”我搖頭,哽咽著說:“不用,我只是。。。。有個朋友出了意外。”
是陳天曉趕來把我接回了家。我躺在臥室里,頭痛欲裂,卻無法入眠。因為一閉眼,那些片段就從眼前流過。我真切地看到父親被襲擊倒在地上,看到白阿姨轉過街角沒有注意飛馳而來的車子,看到嘉瑜站在水流湍急的河中央腳下一滑跌落下去,看到方教授胸口中槍鮮血噴出,看到松黎被拖出車子頭狠狠地撞在門沿上。我伸手想撈住這些細節,卻做不到,它們從我指縫中流走。我胸口有個巨大的聲音在呼喊:“讓時光倒流,讓我回去改變這一切!”可是時間它還是一分一秒不停歇地從現在挪向下一個時刻,每一個現在都瞬間成為過去,不可逆轉。
陳天曉輕輕地推門走進來:“林榛,吃點東西吧。我給你熬了綠豆湯。”
綠豆湯味道甘甜,我卻只喝了兩口就喝不下去。陳天曉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默默注視著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卻急切地問:“你們查到什么了沒有?誰綁架了松黎?一定是吳非識,一定是他!”
他搖了搖頭,把身子向前趨,我才借著光亮看到他臉上的痛惜和遺憾:“我們沒有找到任何證據證明吳非識與此有關。局里已經成立了專案組,連續兩天審問他,什么線索都沒有。小榛,外面的人想要得到的,是一件價值連城舉世無雙的寶物,它會帶來的殘酷紛爭可能超出你我想象的范圍。我只能答應你,盡力去查。我們有時候,真的只能盡人事而已。不過我相信,顧松黎會沒事的。東西不在他手里,他們不過是想以此威逼你交出卷軸,只要他們還沒得到卷軸,就不會對顧松黎下手。記住,他們一旦聯系你,你馬上通知我。”
我喃喃:“可是已經過去兩天了,沒有人聯系我。”
他皺了皺眉:“再耐心等等吧。對手十分狡猾,未必按牌理出牌。對了,”他頓了頓,“可能我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跟你談這個,但是我查到上個月維京群島上的一起車禍。司機和乘客都當場身亡。乘客的名字是郭朗。這是他的照片,我猜你認識他。”他用手機調出一張照片遞過給我看。
我呆呆地看了一分鐘,道:“是,我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