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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我忘記了疲憊和身體上的傷痛,堅持在清晨到達出事地點。當地警方已經在現場,過了不久,賀瑋和陳天曉也趕到了。
警方沒有讓我和高至過去看個仔細。我只能站在盡可能近的地方,呆呆地看著一切。耳邊聽見那些跳躍的字句,有的對我有意義,有的沒有,但是我無法分辨和消化,只能任它們沖擊著耳膜。
“是咧,我們昨天下午看到的。一看到就往回趕,報告了村長。我們沒動過別的,就把那個包拿出來了,原本掛在石頭上,都被浪打濕了。這河流到哪里?哦,沖下去就是長江了。水勢太急咯,怕是尸體都散了。要是沖到岸邊,這一路都是野獸,拖到哪邊也不曉得。”
嘉瑜的包此刻靜靜地躺在草叢里。而河水咆哮著,從上游的巨石上飛落而下,繼續往下奔流。那威勢,仿似我曾經去過的虎跳峽。而在一塊伸入水中的突起巖石邊角上,有著觸目驚心的褐紅色。那是早就凝固的血跡。那么大一片,看得我全身發冷。
“應該是想要踩著石頭到對岸,掉下去了。肯定撞到石頭上了啊,那么多血。可惜了,可惜了。不知道能不能把尸體找著。要是早點發現就好了,這都過去多久了。”
尸體兩個字刺激了我的神經,我抬頭看看高至。他臉色蒼白,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直勾勾地盯著河水。我突然覺得五臟六腑灼燒起來,強烈的嘔吐感涌上,使得我不得不彎下腰去。
“林榛,林榛。”有人扶住我,焦急地呼喚。那是陳天曉,他在耳邊大聲吼:“我叫他們送你回去。”又轉頭叫道,“瞿志東你過來。”
“不要!”我尖叫著掙扎,手不受控制地往外揮去,之后我才知道,我狠狠地打了陳天曉好幾個耳光,只是那時我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只想擺脫他。
“你該看的都看到了。你在這里還有什么用?”他沒有松手,而是把我抓得更緊。我想要撲出去,雖然不知道要撲向何方,卻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我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瞿縣縣醫院里。輸了一天的點滴后,我和高至跟著警方的車子回到了家。媽媽已經得到了消息,紅著眼睛迎出來。我很輕地喊了一聲媽,把包往地上隨便一扔進了臥室倒在床上,把臉埋在枕頭里。
那一直支撐著我的希望終于破滅了。我沒有能力去想,為什么嘉瑜要在見過父親之后又返回瞿山,她究竟要做什么。我只知道,她再也不可能回來了,不管謎底是什么,也不再重要。
過了兩天,媽媽把我拉出客廳,原來是陳天曉來了。他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把一摞訂好的紙推給我:“錢家的人已經來過了。背包里有各種考古和野外生存用具,這些遺物我們已經返還給家屬。背包最上頭有本日志,還好沒被水全部打濕,我們留下來了。這是復印件,她家里有一份,我也給你送一份,你可以看看。也許能解答你心里很多疑問。”
我用一張紙巾默默地擦著面前的茶幾,想了一會問:“巖石上的血,是她的么?”
陳天曉遺憾而同情地看著我:“是。”
我捂住嘴巴,眼睛卻流不出一滴淚。
“林榛。”他想要安慰我,但是終究也沒有找到合適的字眼,只能陪著我坐在那里,任陽光的影子在屋里緩緩移動,直到夜色降臨。
我請了假跟著媽媽一起回了趟老家。站在錢家的門口,我差點失去進去的勇氣。短短一個多月兩起悲劇,如果真有命運一說,那么它對待錢伯伯未免殘忍得過頭。可是老爺子比我想得要平靜得多,只是拉著我一起看以前的照片,嘉瑜從小到大的樣子都被記錄在相冊里。他聲音平緩,一點點地回憶著過去,每一個細節都被輕輕撫摸,好像女兒并沒有離去,他還在等她回來。
松黎也來了,他陪我們坐到很晚,然后跟我一起告辭。
“小榛,要是想哭就哭出來,對自己好點。”松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