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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默猛地闔上眼簾。
空氣中有利刃劃破皮膚與肌肉的聲響,然后血液從直直刺穿股動脈的刀口噴射而出的“嗤嗤”聲,大量動脈血噴灑在塑料布上的啪嗒啪嗒聲,血液聚成一攤,沿著地勢,由高而低緩緩蜿蜒流淌的聲音,交織成死亡的樂曲。
“很美妙,不是么?”娃娃臉回到連默身邊,蹲下.身,
“為……什么……”連默這時候已能找回自己的聲音。
“為什么啊……”娃娃臉握住連默的一只手,看著修長干凈的手指,“因為她該死啊。”
不遠處的女郎已經因為股動脈失血過多而休克,如同離開了水的游魚,張著嘴,努力呼吸,卻越來越接近死亡。
“她們每個人都希望不勞而獲。這種想法也沒什么錯,誰不想呢?可是,她們不該慫恿老男人離開共同奮斗了一輩子,幫他分擔了一輩子的老婆,轉而投向她們的懷抱。”娃娃臉神色冷淡迢遙,“妻子重病在床,醫生說有癱瘓的可能,老男人卻被無恥的妓.女留在床上,對妻子的病情不聞不問。呵呵,現在,輪到妻子對他的死活不聞不問了。”
連默的手指倏忽一顫。
“她死了。”娃娃臉淡淡說。
“……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肢解她?”他仰頭注視連默的雙眼。
他在噴泉廣場外觀察案發后警方的動向時,第一眼就注意到她。
就像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原罪一樣。
只不過,他的原罪是黑暗而墮落的,她卻仿佛光明的彼岸,遙不可及。
他看著她,冷靜自持,不驚不懼,看著她疏淡有禮,進退得宜。他想,如果是她,一定能理解他的想法,寬宥他的罪孽。
所以,他把她擄來,禁錮在自己身邊,看著他,完成最后的一次犧牲。
“她們都是骯臟罪惡的,你不必同情她們。”他繼續握著連默的手,“同樣的境地,她會毫不猶豫地用你的生命換取她自己的,并且絲毫不覺得內疚,轉眼就又去騙老男人拋妻棄子,和她雙宿雙.飛了。你太善良了。”
忽然,老式建筑的大門被撞開,頎長英挺的陳況大步走進來。
陳況瞥一眼腳邊一攤噴射血跡,蜿蜒如溪的赤.裸尸體,便直直越過女尸,來到連默和娃娃臉跟前。
娃娃臉手里的手術刀抵在連默的頸動脈上,慢慢站起身來,嗤嗤一笑,“想不到獵犬這么快就追來了,真教人討厭。”
“放了她,謝易然。”陳況看到抵在連默頸側的手術刀,沒有試圖再接近,只是在三步之遙外站定,對娃娃臉說。
“謝易然?謝易然早就死了。”娃娃臉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那老東西起的名字,聽著都叫人惡心。”
“他給你的血肉,也叫你惡心?”陳況淡聲問。
“是!他給我的血肉也叫我惡心!”娃娃臉不自覺提高聲音,仿佛這樣就能在氣勢上壓倒陳況。
“那你該殺的不是這些誘惑他的妓.女,而是抵受不住誘惑的,你的父親!”陳況冷喝。
娃娃臉先是一愣,隨后一笑,“差點被你誑了,你是不是想說,還有繼承了我父親血脈的我自己?”
陳況攤手,“試試又何妨?”
娃娃臉警覺地退到連默身后,“不要靠近,否則,有她陪我下地獄,總不會太寂寞。”
陳況垂睫,進屋以來,第一次注視連默雙眼,“你沒事罷?”
娃娃臉猛地抵緊了手術刀,刀尖已然刺破了連默的皮膚,“不許和他說話!”
連默卻讀懂了陳況眼里的顏色,忍著頸上的疼痛,使出全身力氣,學死去的女郎稍早時的樣子,猛地連人帶椅,朝另一側倒去。
說時遲,那時快,陳況趁機揉身飛撲上來,一手擒住娃娃臉持刀的手腕,一手成拳,將拇指扣在食指和中指之間,又快又準又狠地直擊他的太陽穴。
娃娃臉在繼續挾持連默與反擊之間只略微遲疑了那么短暫的一秒鐘,便錯失機會,被陳況一擊而中,轟然倒地,昏迷不醒。
陳況在他左胸側用腳尖猛踢一腳,確保他不會醒來,這才跪在地上,抱起癱軟無力的連默,將她的腦袋狠狠按在自己的胸口,下巴重重壓在她的頭頂,一遍遍撫摸她的后背。
“沒事了,連默,沒事了……”
一直壓抑自己情緒,努力讓自己不要害怕的連默,聽著他渾厚低沉的聲音,終于慢慢流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