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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趙理應敲過門的。”
“我……大約恰好戴著耳機……”連默十分無辜地說。
主任揮一揮手,示意連默沒事了,然后站在走廊上,抹了把臉,望著她的背影。這姑娘看著清清秀秀,斯斯文文,想不到竟是個呆的。
后來這事不知恁地在局里傳揚開來,漸漸有意約連默出去的人便少了,倒是那天在濱江六號一同聚餐的幾個年輕人,最后竟促成了一對,信通處副主管還吃了一對新人送的謝媒蹄髈。當然這是后話了。
連默久久不見回應,側臉看了衛青空一眼,“衛!”
青空回過神來,“新源街和案子有什么關系?”
“新源街上有許多間紋身店,坊間傳聞最好的紋身師就在那里……”
青空一點即通,“你是說能通過紋身師追查到女死者的身份?!”
連默聳肩。
“不如我們這就過去看看罷……”青空眼冒晶光,雙手合在胸口。
“你的車……”還在局里,連默在心里說。她本打算繞一圈,把他送回市局門口的。
“不要緊,停在局里很安全。”青空笑瞇瞇,“回程的時候你把我放在地鐵站就好。”
連默呆一呆,一時竟不曉得說什么好,最終只得悶聲不響,埋頭開車。
車行大約四十分鐘后,連默駛進新源街停車場。也許不是周末的緣故,停車場里空蕩蕩的,頂上的照明燈半數熄著。推開車門,一股地下車庫特有的濁氣撲面而來。
連默碰上車門,按下遙控鎖,冷不防被青空一把拉住手腕,“我餓了,你餓不餓?我們先去吃飯!”
連默轉兩下手腕,掙脫未果,無奈被他拉著一路出了車庫。
一出車庫,青空便放開連默的手腕,走在她外側,一手繞在她背后,虛護著她不被步行街上的行人撞到。
兩人在路邊一間生意火爆,需排隊良久的快餐店,一人買一只夾著豐富餡料,澆著厚厚一層黃芥末醬的熱狗,人手一杯熱巧克力,坐在一旁的露天餐桌邊上,大快朵頤,全然無視淋淋漓漓的芥末醬,在唇角留下一圈印子。
連默有些少意外。關于衛青空的傳聞,她曾不經意中聽到過幾句:京城來的少爺,家中有權有勢,愿意留在本城從基層做起,無非是為今后升遷攢些政.治資本……
在她的固有印象里,少爺們都開豪車,出入高檔會所,揮金如土,身邊有各式各樣女郎為其爭風吃醋。
但衛青空稍微扭轉了她對少爺這一特殊群體的偏見。
衛少爺旁若無人地將沾在手指上的芥末醬舔.吮干凈,用包熱狗的餐巾紙擦干凈手,然后將紙巾揉成一團,起手遠投,空心命中垃圾桶。
“Yes!”青空捏一捏拳頭。
連默將自己手里的一點點熱狗吃光,學他樣子,將紙巾團成一團,遠投。
紙巾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在離垃圾桶好遠處,落在地上。
連默一額黑線,正打算起身,衛青空卻已先她一步走過去,將紙團撿起來,輕輕丟進垃圾桶里,然后返回來,“走罷。”
隨后仍一路護著連默,去尋坐落在新源街上的紋身店。新源老街同新街之間隔著一條橫馬路,也將兩條街的分隔得涇渭分明。老街上是一個個一開間的小鋪子,服裝鞋襪飾品箱包店俱全,價格經濟實惠。有些店家將一隅出租給紋身師或者美甲師,分擔部分租金。新街則是精致奢華的高端時尚,精品門店林立,光影交錯,靡麗新潮。
連默同青空由老街一路步行,遇見有紋身攤店,便上前去,出示手機里的紋身圖案,進行詢問。多數紋身師在看到圖案后,都搖頭表示不是自己的作品。最后有個渾身上下累累綴綴戴著鼻環眉釘和叮當作響的金屬掛件、修長的頸項上有大片櫻花紋身的年輕女郎,仔細看了兩眼,然后“嗤”一聲,“這不是真正的紋身,不過是用印度墨畫上去的而已,過陣子就會褪掉。是給那些想追求時髦又怕痛的女孩子玩玩的罷了。”
連默和青空不由得對視一眼,青空向朋克女郎微笑,“我朋友就是怕疼,又喜歡這花樣,能不能指點我們,去哪里畫這樣的紋身?”
朋克女郎上下脧了連默兩眼,大抵覺得她并不像是喜歡追求時髦的類型,末了揚一揚下巴,“喏,過了橫馬路,新街上有間叫刺青的店,你們可以去問問。”
兩人謝過朋克女郎,并肩走出紋身店,穿過傍晚行人熙熙攘攘的老街。行至街角,看見有半百老師傅支了個攤子,下方是一桶熬得透明而粘稠的麥芽糖,上頭擱一塊光滑的塑料板,左手邊豎著一個麥秸扎的圓垛,上頭插著用麥芽糖澆出來的飛禽走獸,龍鳳麒麟。
澆糖畫的生意不冷不淡,老師傅意態從容,舀一勺琥珀色麥芽糖,如同筆走龍蛇,嫻熟地在塑料板上作畫。
青空拉住連默的手腕,“走!去試試手氣!”
到小攤前站定,青空問老師傅:“老伯伯,你這糖畫怎么賣?”
老師傅忙中偷閑,用下巴指一指麥秸垛下面的轉盤:“喏,一塊錢轉一次,轉到什么是什么。”
青空笑嘻嘻地摸出兩枚硬幣,放進一邊的鐵皮盒里,“轉兩次。”隨后對連默微笑,“你先來。”
連默搖頭,“我從小便沒有中獎的運氣。額角最高一次,也只中了一根珍寶珠棒棒糖。”
青空也不客氣,攤開兩手,湊到嘴邊,吹一口氣在手心里,定一定神,便伸手去撥轉盤上的指針。
指針下頭的軸十分潤滑,輕輕一撥,就飛快旋轉起來,漸漸慢下來,指向龍,卻并沒有停,繼續慢悠悠地旋轉,又指向鳳,仍未停下來,最后停在金魚上。
青空“哈”一聲,“還不錯。連默,輪到你了。”
連默在心里默念了聲“千萬別太難看”,這才撥動指針。
當指針停在麒麟上時,連默自己都忍不住“啊”一聲。
老師傅笑瞇瞇地從麥秸垛上抽.出麒麟和金魚,分別交到兩人手里。
兩人執著麥芽糖畫繼續往前走,青空毫不客氣地咬了手里的金魚一口,“不嘗試一下,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會得到什么。”
連默點點頭,也輕輕咬下一截糖麒麟的角,含在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