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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再次醒來,耳邊傳來簫聲,婉轉輕揚,有著陽春白雪的曲高和寡。可能是遭受的無辜刺激太多,我已是足夠隨遇而安、處變不驚。當下,抬眸望向四處,是簡陋的竹屋,幾張竹凳、一張竹桌,竹桌上擺著竹制茶具與碗筷,一張竹床,而我,正躺在竹床上。
抬高身子,看見朱門外,婆娑竹影間背門而立的黑色背影,不用猜,也知道是救我一命的魔魅。簫聲戛然而止,魔魅轉身,依舊是一身黑色披風黑色面紗的打扮,那雙清冷雙眸閃爍琉璃之光,看到我醒來,也不說話,幾步就進了屋子,倒了一杯茶,遞給我。
我接過,唇角微扯,露出笑來,開口說話,嗓音是嘶啞的,因此,笑聲很難聽,說話的聲音也很難聽,我還是說:“魔魅,你看我,多倒霉,只是短短幾天,先是被從湖水里救起來,大病還未初愈,只是想散散心,不想被人逮去做小廝,小廝的最后一班崗還沒站好,又莫名挨了一劍,劍傷還沒結疤,你看,我又是差一點被活活掐死。唉,什么是人生九重天,我算是徹底切身體驗過了!”
“幸好有你,我逢兇化吉。”我向來是知恩識趣的文明人,當下誠心向魔魅道謝,“魔魅,謝謝你!”
謝完,我只覺嗓子眼發癢,忍不住的就要咳嗽,一咳嗽,竟生生咳出血來,我愕然的抬頭看魔魅,很想問魔魅,我究竟是怎么了?是不是傷重難治?是不是還是會死?
魔魅身形飄忽間,已是立在我的面前,微垂臉頰,黑色面紗拂過我的臉頰,伸手將我扶起,他自己也上了竹床,雙手護住我的背心,不到半時,我頓覺身體內有股溫潤的真氣在緩緩流動,身子也感覺輕松多了。
魔魅見我臉色恢復正常,這才下床,將我扶平躺在床上,我拉住魔魅的手,吃力的說道:“魔魅,如此,對你的身體,是不是一種損耗?”
魔魅看了我半響,伸手去拉下我的手,我怎么也不松開,魔魅沒法,亦不能對我用強,只得看著我,緩緩搖頭。
我笑,也跟著搖頭,說:“魔魅,你別騙我,我雖不是練武之人,但是,我亦不是三歲小孩。你將真氣輸送我體內,于你,如何不是損耗?你啊,真傻。”
魔魅看著我,還是搖頭,示意我松開他的手。
我搖頭:“魔魅,你是不喜歡與我說話嗎?第一次看見你,我給你披風,你亦是不言不語;第二次見你,你是現今的打扮,你亦是不曾說過一句話,哪怕一個語氣助詞。我竟以為,你是失語者。”我笑,繼續說道,“第三次見你,你只說了兩句,你對皇上說,皇上,請放開她。你還說,你可以傷害天下人,唯獨她,不可以。魔魅,這兩句話,我會銘記一輩子,因為,這個世上唯獨你,是不求任何回報的救我。”說著,我的眼眶便紅了。
魔魅慢慢的摘下面紗,露出貌似韓國影星張東健的容顏,甚至是比張東健更加出色,厚薄適宜的唇瓣微動,許久,才說:“是我欠你。”看得出來,魔魅是個寡言少語的男子。
“魔魅,沒有誰欠誰。我們只是這命運輪轉盤中的一粒棋子,遇見誰,會有怎么樣的意外,都是一早就注定好的。”我說,“魔魅,你陪我聊會兒天,好不好?”
魔魅真是個鮮少能遇到的好男人,雖然少言少語,卻是實在篤定,聞言,乖乖的在我床沿坐下。
我向來是不管遇到誰,都能有話聊,當下,我問魔魅:“我們這是在哪里?出宮了嗎?子乾如何會肯放了你我?日后,你又如何能回皇宮?只怕,日后,你要因為我,時刻躲避官府追捕了。”
我拋出一大堆的問題,就是顧慮到魔魅問什么答什么的性子,如此,魔魅便可以將我失去意識后發生的事情全部告訴我,而沒必要我再問來問去的。
從魔魅口中,我方知道,我們是在京郊西山的竹林,這是竹林深處的小竹屋,少有人知。魔魅帶我走,子乾自是不肯,是魔魅動用武力才勉力將我救出的。魔魅言簡意賅,好像是些稀松平常的事情。而我可以肯定,其間必有怎樣兇險的打斗。
我問魔魅:“我們以后該怎么辦?”我又忙說,“既然從皇宮出來,我是決計不會回去的。”
魔魅剛要回答我,我驀的發現魔魅雙手有極力克制的顫抖,我忙抬頭看魔魅,只見魔魅眼睫毛上慢慢冒出熱氣,慢慢的,臉色開始鐵黑,嘴唇開始發青,我嚇壞了,支撐著還是很虛弱的身子下床,扶住魔魅,緊張問道:“魔魅,你怎么了?你別嚇我啊,你怎么了?”
問著,我的淚水便淌了下來。
魔魅握住我的手腕,搖頭:“別哭,我沒事。一會兒功夫就好。你幫我去隔壁竹屋看看熱水燒好了沒有,好不好?”
我知道魔魅是想避開我,當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便站起身子,一步三回頭的向隔壁竹屋而去。
我一邊燒著熱水,一邊心里惦記魔魅,想著,便遷就到輕寒的身上,如果他當日肯教我醫術,我何至于今日這般眼睜睜看著魔魅因我受累,我卻束手無策。其實,輕寒肯教我醫術,短短一兩天,我也可能只學會了孕婦應該熬哪種成分的中藥喝,對于魔魅的傷勢,我照樣是束手無策。
等我燒好熱水,一個抬頭,卻見魔魅神奇的站在竹屋門前,我從來沒有比這一刻更激動的,蹦跳起來,魔魅忙上前扶住我,顯然是知我懷著身孕,怕我摔著哪里。
我說:“魔魅,你真的沒事?”
魔魅任由我拉著他的手,看著我,冷眸潺澈,認真的點頭。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我喜極而泣。
魔魅好像很不喜歡看到我流淚,反手握住我的手腕,說:“我真的沒事,你別哭。”
因為我身子還很虛弱,魔魅便將竹屋的火爐燒旺,我覺得兩人在一起應該找點事情消磨時間,我便問魔魅:“魔魅,當日,你刺殺皇上是假,試探皇叔是真吧?如果我沒猜錯,是皇上讓你這般做的吧?”
魔魅抬眸看我,冷眸清冷如初,只是,一閃而逝訝意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