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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可以走了,卻見慕容整了整衣衫,肅了肅容,舉步走向書架。
他的神情不同適才,甚至也不同平時,滿面端肅,眼底黑沉沉似有波瀾起伏。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一個人體態(tài)神情表達出來的情緒會有這么大的落差,這著實令我有些詫異。
當(dāng)然,他不是一般的別人,他是慕容莊,身居高位的人嘛,喜怒無常也不算太奇怪。
只見他來到一具書架前,伸手不知道觸到了甚么地方,書架竟然無聲退開,向內(nèi)一滑,露出一處窄窄暗門。
出于好奇,我趨近了幾步,出于戒心,我也只是趨近幾步而已,堅決不靠得太近,當(dāng)然更不會傻到跟進去。
里頭不大,不知道安了甚么機關(guān),居然有自然光映入,光線雖暗些,卻也看得分明。
從慕容背后的間隙看過去,赫然一張香案,上面陳列了燭臺香爐,中間依稀可辨是一座牌位。我眼尖,一眼看出,那是一座空白牌位。
一個字也沒有,干凈靜默的蹲踞在香案中央,像一張沒有五官的空白臉容,冷冰冰看著這濁世紅塵。
慕容也不上香,只是靜立了許久,終于伸手將那牌位取下,看肘部的輕微動作似在輕輕擦拭,良久才將牌位放回去,靜立良久,才轉(zhuǎn)身走了出來,回手一掰某處,書柜無聲地滑回原位。
這個過程對我來說太過高深莫測,我很聰明的三緘其口,在他回身之前就悄悄溜回了桌邊。
他徑自走向門口,經(jīng)過我身邊時淡淡說了聲,“走罷。”
本想去向老和尚道個謝再道個別,可慕容只搖搖頭,說他老人家已經(jīng)入定,沒有個三天三夜不會省得,我也只好作罷。
出得屋門,我剛要舉步,卻聽他涼涼道,“此地的路你會走么?”
我一愣,甚么?
外面已是日上三竿,山谷內(nèi)遍灑陽光,白天看去更是青翠蔥蘢,點綴著各色繁花,時有羽色鮮艷的鳥雀唱啼飛掠,處處蝶影翩躚,美好不似人間。
定睛瞧去,遠處大片大片深深淺淺的綠色間點綴著屋舍,屋舍那方延伸向山體還開墾了層層梯田,此刻綠樹作物間依稀可辨有人耕種的身形,怎么看都像足普通的山區(qū)村落。
咦?
我忽然想起這里不是禁區(qū)么,怎么會有人煙?
再一想又釋然了——唔,也許是列為禁區(qū)之前就有的原住民吧,這年頭也許不流行強拆強遷……
至于慕容話里的意思么,我細細觀察了一回,漸漸看出幾分端倪。
原來這山谷地質(zhì)環(huán)境甚是古怪,地下除了小眼溫泉,還有連通寒翠潭的玄冰地流,所以外部溫暖濕潤,地下卻寒氣泛出,冷熱交錯令得地面植被常年不敗,諸多地方綠植繁密、青苔厚生、覆蓋土石。
除了山民長居之地拓林造路,便是這幾間小屋所在的林地因有人常住也修葺整齊,其余地方若沒有一點下盤功夫恐怕連立足都困難,更別提行走。
而小屋距離山民村落甚遠,據(jù)我目測,沒看到兩者之間存在一條像樣的路徑。
我傻眼了。
再看向慕容,舉止形容更讓我腦袋抽筋。
——他已經(jīng)背向我微微屈膝俯身,見我沒反應(yīng),便回頭瞟我一眼,“怎么,還是你要我抱?”
“啊哈哈,哈哈,”我額角滴汗,“背著就好,背著就好……”
慕容的肩背算不得特別寬厚,伏在上面卻也平穩(wěn)安適,臨背起我時,他寬下外袍隨手一揚披在我肩頭,此刻隔著頗為單薄的衣衫,我?guī)缀跄芮逦杏X到他柔軟而又有力的肌肉曲線微微繃緊,聽見他沉穩(wěn)悠長的呼吸聲。
不由自主地,我不由得將頭斜斜靠向他的肩頭,闔上眼,任他帶自己去往哪里也好,竟是覺得十分安心。
原以為他會施展輕功,如大雁般幾個起落,很快便能帶我去到山村,然后沿路離開山谷。可他偏偏走了另一個方向——那里完全看不出有甚么路,除了花樹便是山石,高低錯落,枝橫葉茂,可視度極差。
迎面不時有樹枝掃來,我不得不將臉俯下藏在慕容頸后。
一路上他走得不疾不徐,十分穩(wěn)妥,穩(wěn)妥得幾乎令我忘了身在何處——是的,這般曖昧又熟悉的場景總是讓我想起他,想起和莊在一起的那些好日子,那些薄醉而歸,也如這般伏在莊背后的美好時光。
可是這一次,我的神志十分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