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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內(nèi)華麗輝煌。
衣香鬢影。
巨大絢麗的水晶吊燈。
奢華的銀質(zhì)餐具熠熠生輝,瓷盤潔白,光芒溫潤耀眼,各式餐點色彩絢爛,無比精致。英朗俊美的侍應(yīng)生們穿梭廳內(nèi),衣飾華貴的賓客們一個個手持紅酒,低聲談笑。
宴會廳的正前方有個發(fā)言臺,落地的銀質(zhì)話筒,旁邊堆簇的鮮花叢中有只牌子,上面寫著“六十周年慶祝酒會”。
這是一場巴黎時尚界的上流酒會。
跟隨在越瑄身后,葉嬰用心打量著眼前每一位前來與他寒暄的賓客,其中很多都是世界著名的大牌設(shè)計師。有些設(shè)計師她曾經(jīng)在時裝雜志的專訪頁面上見過,能夠認(rèn)出來,有些她需要仔細(xì)聆聽越瑄同他們的對話,才能大約猜出是誰。
像此刻這位身穿黑白印花絲質(zhì)禮服裙的女士。
她身材豐滿,一頭褐色卷發(fā),綠色的眼睛,眼角有魚尾紋,同越瑄低語說話,不時大笑,笑容爽朗而有魅力,渾身散發(fā)出浪漫懷舊的氣質(zhì)。
竟然是香緋兒女士。
香緋兒女士是國際時尚界的傳奇,在她二十三的時候一手創(chuàng)立了香緋兒王國,四十多年間,香緋兒王國一直牢牢占據(jù)著世界頂級奢華品牌的一線地位。
“謝,第一次見你帶女伴參加酒會,這位是你的……”
聽到香緋兒女士將話題帶到自己身上,葉嬰微笑著對香緋兒女士頜首。越瑄側(cè)首,眼神淡淡地看了看她,用清遠(yuǎn)好聽的聲音對香緋兒夫人說:
“她是……”
“謝——!”
她看到一位中年男子剛?cè)雸鼍蛷街毕蜻@邊走來,大力地熊抱越瑄。那男子應(yīng)該是美國人,身材高大胖碩,紅光滿面,顯然常常在海灘日光浴。他一邊興高采烈地拍著越瑄的肩膀問候,一邊好奇地上下打量她,然后哈哈大笑說:
“上帝啊,難以置信,謝竟然也有了情人。”
她看向越瑄。
越瑄并沒有看她,卻靜靜地對她彎出右肘。她心內(nèi)一怔,下意識地挽住他的手臂。
在她挽住他手臂的那一瞬。
她能感受到宴會廳內(nèi)有很多道目光落在她的那只手上,目光中的意味各自不同。香緋兒女士舞動手中的香扇,抿唇輕笑,美國男子先是呆怔住,然后又是一陣哈哈大笑,說:
“謝,難道你打算不戰(zhàn)而逃嗎?”
不戰(zhàn)而逃……
思忖著這句話的意思,葉嬰腦海中正迅速檢索著剪報中搜集過的全部資料,忽覺一道犀利的目光向她射來。
“這位小姐,您身上的這條裙子,是從哪里得到的?”
一位銀發(fā)男子走到她的面前,他應(yīng)該是德國人,年逾花甲,銀發(fā)一絲不茍地梳向腦后,灰色的眼睛,神情嚴(yán)謹(jǐn)冷漠,冷冷地看著她。
她眉心一皺。
微笑說:“有什么不妥嗎?”
“詹姆士,你糊涂了,這是你親自設(shè)計的,本季最新款的晚裝裙啊!看這位小姐穿起來多么美麗,下次應(yīng)該游說她親自擔(dān)任你的模特。”美國男子大笑著說。
“請問,這條裙子是您從拿到的嗎?”德國男人詹姆士居高臨下地逼視她,神色不豫。
“是的。”葉嬰答道。
“所以,是您對它不滿意,才將它改成這個樣子?”目光冰冷地落在她的裙角,那里原本是流暢而下的柔軟的隨身線條,現(xiàn)在卻被修改成了略帶凌厲硬朗感覺的花苞造型。
她又看了看越瑄。
他面上還是淡淡的,絲毫看不出任何情緒。
“我覺得這樣更好看些。”她含笑答。
“無知!這樣完全喪失了的風(fēng)格,是對的不尊重!”詹姆士薄怒道。
“但卻有了我的風(fēng)格。”
她微微笑著,仿佛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有她的喜好才是最重要的。
“時裝是為顧客服務(wù),而不是要顧客去配合時裝,不是嗎?”她笑了笑,接著說,“無論如何,這是一條很美麗的裙子,很欽佩您的設(shè)計。”
“確實很美。”
香緋兒女士搖動香扇,笑吟吟地說:
“詹姆士,我很久以前就告訴過你,你太輕視女性了,設(shè)計的服裝總是柔媚有余,力量不足。你看,這條裙子改動之后,廓型多么的好,柔美中有了建筑感和支撐力,又顯露出了這位小姐美麗的雙腿。當(dāng)然,百合花的配飾也是點睛之筆,這位小姐在配飾上也很獨到。”
詹姆士神色陡變。
冷硬著面孔,他對香緋兒女士和越瑄點頭示禮后,穿過人群,去到大廳的另一角。
“不要在意,詹姆士是個老頑固。”香緋兒女士眨眨眼睛,又探手摸了下她的裙角,和藹地對她說,“如果有機會,可以介紹你的服裝設(shè)計師給我認(rèn)識,這件裙子改得很精彩。”
“謝謝您,我叫葉嬰。”
葉嬰伸出手。
“哦?”香緋兒女士將香扇收入掌心,眼角似有若無地瞟了一眼越瑄,握住她的手,“葉,很榮幸認(rèn)識你。”
燈光暗下。
一束白色的光芒打在宴會廳的發(fā)言臺上。
黑色禮服的越瑄站在那束光芒中,他神色淡然,氣質(zhì)清遠(yuǎn),雖然面色有些蒼白,然而聲音低沉清越,有種疏遠(yuǎn)矜持的氣勢,使得滿場賓客皆屏心靜氣聆聽他的致辭。
有六十年悠久歷史的國際頂尖奢侈品牌被亞洲謝氏集團收購,在時尚界引發(fā)了巨大的反響,今次的六十周年紀(jì)念酒會是收購事件后謝氏首次在巴黎公開露面。
原本業(yè)界傳聞,酒會將會由謝氏大公子親自主持。
未曾想到卻是謝氏二公子。
銀質(zhì)的落地話筒。
異常清峻的年輕男子。
白色耀眼的光束中,那淡雅清傲的身姿,寧靜如深井的目光,又是讓人無比想要親近,又是仿佛隔著山長水遠(yuǎn)的距離。
致辭中的越瑄輕微咳嗽了一聲。
葉嬰立時凝神望去。
他似乎并無異常,只是唇色又更加蒼白了些,繼續(xù)神色淡定地將致辭完成。她很佩服他,其實致辭前她就已經(jīng)察覺到,謝二少的身體狀況很不對,他走路的步伐愈來愈滯重,胸腔中的咳嗽似乎也愈來愈難以控制。
在滿場掌聲中。
越瑄走下臺來。
她第一時間迎上去,挽住他的手臂,竟感覺仿佛有冰冷的汗意從他的體內(nèi)沁出一般,令她硬生生打個寒顫。心下一怔,她仰頭看向他,見他面色蒼白,額角也滿是細(xì)密的汗珠。
從隨身的包中拿出手帕。
她悄悄將手帕塞給他時,指尖碰觸到他的掌心,也是潮濕而冰涼,如同被冬夜寒洌的井水泡過一般。
接下來是的品牌總監(jiān)上臺致辭。
站在發(fā)言臺的旁邊,葉嬰含笑地挽著越瑄的手臂,看似輕松,實際在暗暗用她全部的力量支撐住他。雖然他始終克制著盡量不發(fā)出咳聲,但是她能感覺到他的身體越來越冰涼,胸口的起伏也漸漸加重。
“需要離場嗎?”
察覺到四周投射過來的視線,她低聲問他。
“不用。”
他用手帕掩去幾聲低咳,淡淡地說。
香緋兒女士作為特邀嘉賓的致辭也結(jié)束后,酒會正式開始。
著名鋼琴家理查德彈奏著鋼琴,紅酒的味道彌漫在空氣里,滿場賓客一個個酒意微醺,談笑風(fēng)生,從最新的時尚話題,到業(yè)界的八卦佚事,無所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