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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滿一臉愕然。

良辰看起來絲毫沒有大難臨頭的恐慌，表情甚至有些癲狂：“呵呵，沒想到他也會有今天……哈哈哈，天意，天意……”

林滿只覺百感交集，腦海閃過蕭祁煜剛剛憤怒而不敢置信的眼神，沉默片刻道：“他殺了美景，你恨他，可以理解。但你在他身邊這么多年，應該比我清楚，他雖然身為皇家子嗣，卻也是可憐之人，他身邊就你一人伺候，足以說明，他多么信任你，坦白說，你拿刀刺向他時，真的沒有半點猶豫不忍嗎？”

良辰聞言，身子輕顫了一下，隨即垂下有些囂張的眸子，喃喃道：“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林滿既震驚又自責，如果自己剛剛沒出府，這一切便不會發生。

正暗自自責，卻聽良辰道：“他怎么樣了？”

“大夫說，傷口若再深一分，便回天乏術……”

良辰怔了怔，眸子里閃過一抹復雜的情緒，像是遺憾，又像是慶幸，而后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眸子里又只剩濃濃的恨意：“真是可惜。”

林滿深知自己說什么都沒用，這么多年的恨，親眼目睹親人的死，如此深入骨髓的恨意，又豈是三言兩語能抹去的。

“雖沒能殺了他替美景報仇，但能傷到他，美景泉下有知，一定也會原諒哥哥的。希望……她能原諒哥哥……如若不能……呃……”良辰話猶未畢，聲音卻戛然而止，林滿扭頭看去，一驚，慌道：“別！”

卻已經來不及了……

暗衛也沒料到他會突然湊上來，想收劍已來不及，眼睜睜看著他的脖子在劍刃上狠狠擦過，鮮血頓時噴涌而出，濃郁的血腥味在廳堂蔓延開來……

一聲悶響，良辰仰倒在地，頸部的血還在四處飛濺，不知道是太痛還是太虛弱，他的眸子竟蒙上一層水霧，可很快便被鮮血覆蓋，看上去凄厲無比，只見他哆嗦著唇，斷斷續續道：“也許……夫人說的沒錯……就當……就當是良辰錯了……是良辰錯了，爺……爺很喜歡您……希望夫人……以后能替良辰照顧好爺……”

林滿只覺淚水一陣洶涌，半跪在他面前，抬頭想將眼淚逼回去，卻被他的血濺了滿臉，硬生生道：“他怎么可能喜歡我？你家爺還等著你來照顧……”說著沖呆立在一旁的暗衛道：“快，快去叫大夫！”

良辰扯動嘴角，微微一笑：“呵……不……來不及了……”

“你撐住，別說話，大夫很快就來了……”

……

后來，良辰果然沒有再說話。

一室寂靜。

林滿仿佛聽到什么東西悄然流逝的聲音，緩緩低頭……

他頸部的血勢漸止，眼睛也已經闔上。

林滿抬起顫抖的手指，在他人中處探了探，已然沒了呼吸。

一個小時前還活生生的人，就這么在自己面前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體……一個小時前，他還在關心蕭祁煜的心情……每逢雨夜過后，他總是第一時間找來大夫……蕭祁煜風濕發作時，他溢于言表的關心……

林滿不相信，他所做的這一切都只是單純地為了有朝一日能手刃仇人。

不知道他離去前一刻眼里的濕潤，是如愿以償的快意，還是一時沖動的悔意……

林滿想，這樣也好，這么多年來，他一定過得很煎熬，也許，離開對他來說，也是一種解脫。

躺在地上的良辰，雙眸緊閉，神情安詳，彌留之際的話更是讓林滿動容，其實良辰是個大度的人吧，自己那番話，看似在理，可是以德報怨這種事，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幾個呢？自己能做到嗎？

林滿微微抬頭，半晌才道：“抬下去好好安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