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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親別墅建造得極速,想來是趕著年后元妃省親,果如水溶所說,山子野胸中大有丘壑,省親別墅處處搜神奪巧。
直到十月將盡,各色金銀器皿,簾籠椅披,小尼姑小道姑小戲子,乃至于雞鴨鵝孔雀酒幌等一色皆已齊備。
偏生寶玉在園子里題了些匾額對聯,才思極好,雖賈政依舊一副嚴父,卻也不免喜歡些,只按著他所題命人鐫刻。
王夫人難得見寶玉如此才情,自然十分喜歡,拉著他不住在懷里摩挲,疼愛得了不得。
寶玉因提起道:“咱們園子里有一處房所,真真是極精巧的,我瞧著,所有房屋統共都不及?!?
王夫人聽了奇怪地道:“竟有這樣的房舍?倒是哪里?有什么好的?我瞧著統共都差不多?!?
寶玉笑道:“我題的是‘有鳳來儀’,萬竿翠竹掩映,隱著一道曲欄,碧蔭生煙,極是清傲的,又極幽靜。這些也還罷了,雖是小院,卻前后三進,唯獨那門窗,皆是上等沉香木所雕琢精刻,透雕鏤花玲瓏剔透,鏤空處都竟還都鑲嵌著極名貴的玻璃,尤其是中堂上還有一幅黃金香樟雕刻的殘荷秋月圖,甚是風雅?!?
王夫人眉頭微微一蹙,詫異道:“怎么竟有這樣的事情?那沉香木本是有市無價的東西,誰拿這樣的東西來造房子?”
寶玉滾在王夫人懷里,笑著撒嬌道:“回頭等大姐姐臨幸之后,我定要住在那所有鳳來儀?!?
王夫人聽了笑道:“你這孩子,就是喜歡這些阿物兒!既然有這樣的好地方,你放心,自然遂你心愿的。”
可巧賈政進來,聽了這話便道:“你又寵他做什么?這所有鳳來儀是要留給玉兒居住的,別人誰也住不得?!?
王夫人忙站起來,聽了這話心里卻有不豫,道:“林丫頭是客,何以竟先著她挑選了?便是果然先供親戚,也該是寶丫頭。再說了,娘娘省親的園子,娘娘還沒省親呢,沒有娘娘的意思,原也不能隨意就住人的,我不過就是想著給寶玉做書房罷了?!?
賈政瞅了寶玉一眼,道:“寶丫頭是親戚,難不成玉兒就不是我的親外甥女?好歹這里是賈家,玉兒是正經的賈家嫡親外孫女,說什么竟說寶丫頭先選?虧得你說得出來!那原是讀書的一個好去處,玉兒極適合,寶玉卻是白糟蹋了。再說了,”
說著神情嚴肅,道:“整個園子里,唯獨這個有鳳來儀不曾花咱們家的銀子,是皇上命國庫撥款,原就是給玉兒住的?!?
說得王夫人一驚站起,失聲道:“竟有這樣的事情?如何我卻不知道呢?”
賈政坐下來,趙姨娘送上茶來,他抿了一口,道:“老太太原就說了,林丫頭和皇上的交情,你也深知的,如何又詫異?再說了,這園子里本就有林丫頭出的一分銀子,便是皇家沒撥款,房舍也該她先挑,什么時候倒先供著你侄女了?難不成你侄女倒是出了銀子的?”
王夫人聽了,臉色微微發白,道:“老爺竟是說,要姑娘們都住進園子里?”
賈政道:“正是呢,園子雖美,卻是寥落,竟沒有人氣,也不見繁華盛世之景,姑娘們住進去,也不致花柳無顏?!?
說著便叫趙姨娘道:“去跟老太太說一聲兒,園子已經造好了,各色齊備的,只等著林姑娘今兒那一套皇上賞賜的家具送過來,姑娘們就挑選個好日子住進去,也等著娘娘省親的時候多些人氣?!?
趙姨娘答應了一聲,正要去時,賈政又道:“也順便去告訴三丫頭和環兒,既然寶玉也是要住進去的,自然也有環兒的,叫他們都各自選個得心意的院落,吩咐人打掃安置。還有珠兒媳婦,叫她帶著蘭兒也住進去。”
王夫人聽了心中不忿,趙姨娘卻是欣喜若狂,忙答應道:“是,我這就去告訴三姑娘和環三爺!”
急急忙忙就去賈母那里稟告,可巧三春姐妹和黛玉寶釵都在坐著說笑。
聽了趙姨娘這話,賈母便瞅著黛玉笑道:“也罷了,那樣精巧的園子,原本就是給你們住著才是好的?!?
探春疑惑地道:“娘娘還沒省親呢,怎么倒是咱們先住進去了?”
賈母笑道:“你父親說得極是,雖然花園搜神奪巧,卻沒有人氣,終究也沒什么意思,如今先住進去了,彩繡飄舞,亦是一種盛世繁華,那才是真真的錦上添花,最好不過了。再者,玉兒是出了一筆極大的銀子的,哪里住不得的?”
探春忙問黛玉笑道:“昨兒個咱們也進園子里瞧了,姐姐倒是瞧中了哪一所?”
說著又笑道:“不過我倒是喜歡桐剪秋風不曾隔斷的闊朗,姐姐可不許跟我爭。”
黛玉自從見了有鳳來儀里的擺設,心里就盤算出了水溶說的,聽探春問這個,便笑道:“我倒是喜歡有鳳來儀里的那幾竿秀竹,隱著一道曲欄,雖然小小數楹修舍,但其中小巧玲瓏,瓦當滴水,卻有我們姑蘇構筑風格?!?
惜春先拍手笑道:“好得很,我倒是瞧著那幾竿竹子有些姐姐的品格兒,那樣精巧的房子也只姐姐配,別的都太俗!”
眼珠子微微一轉,似在寶釵身上掠過,讓黛玉不禁為之莞爾。
說著又納悶地道:“到底什么是瓦當?什么是滴水?素日里常常聽姐姐提起,我還是不明白?!?
黛玉聽了笑道:“這是什么問題?虧得你問出來。原本就是江南里構筑房屋的瓦片罷了,你瞧醉軒的構筑也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