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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用飯的時候,王夫人過來伺候,薛姨媽母女也在跟前說笑,只是娘兒兩個已經(jīng)用過飯了,所以只坐著吃茶說笑。
用過晚飯,賈母便將鳳姐兒叫到了跟前,嘴里問道:“素日里你不在家,都是珠兒媳婦管家,好歹讓姑娘們有事好告訴一聲,只是怎么今兒你不在家,家里竟沒個管事做主的人了?難不成非你在家里才能吩咐下人去做事不成?將珠兒媳婦又置于何地了?連你妹妹病了也沒人去請大夫!”
鳳姐兒回來就已知道黛玉生病,竟沒人去請大夫,如今聽了賈母的話,不由得紫漲了臉兒,躬身不敢言語。
這原是王夫人的吩咐,她自是坐不住的,忙站起來陪笑道:“不過今兒個才有事,素日里不曾有的,因此想著只怕家里也沒事,所以就這般吩咐了,卻沒想到大姑娘今兒竟病了,說來倒是媳婦的不是,沒能好生吩咐珠兒媳婦,讓大姑娘受苦了。”
薛姨媽更是站起來道:“也不曾想竟是湊巧了,早知如此,我們很不該去舅老爺家,竟耽誤了林姑娘請大夫。”
賈母道:“姨太太原是客,走親戚回娘家更是該的,只是今兒是家里的家事,卻是鳳丫頭的不是!”
說著又向鳳姐兒道:“你妹妹是個實心眼的好孩子,素來又易多心,外頭的大小事故,原不該讓你妹妹操心才是,你也留心些,別把一些有的沒的消息不管真假竟都叫你妹妹知道,弄得她身子越發(fā)不好了!”
鳳姐兒忙答應(yīng)了,又笑道:“老祖宗的話我怎么能不聽呢?素日里也沒有誰多嘴多舌在妹妹跟前說什么倒三不著兩的消息。昨兒個才得了一些上用紗,竟是極好的,我也正好叫平兒挑幾匹給妹妹送去,總不好叫人家挑剩下不用的才給妹妹。”
賈母聽了便點頭笑道:“你能這樣替你妹妹著想,也不枉她和你好一場。既這么著,那些上用紗我瞧著也很不好,不過一個薄片子罷了,連官用的也不及,哪里配你妹妹穿?倒是我屋里才有些軟煙羅,鵝黃的,淡藍的和粉綠的這三樣顏色倒適合你妹妹孝里穿,你且叫鴛鴦給你拿去!”
說著又道:“瞧著你這樣用心,我怎么恍惚聽說誰動用了玉兒的那筆銀子?難不成我的話竟是耳旁風(fēng)了?”
鳳姐兒吶吶不敢言語,只得躬身站著,一聲兒不吭,也不知道如何回話。
賈母見狀臉上帶了些怒色,道:“我原說了,這筆銀子就是玉兒安身立命用的,你們動用了這筆銀子,豈不是欺負她一個女孩兒沒有人做主?什么時候賈家卻是這樣的待客之道了?既然如此,怎么反只用玉兒的銀子?”
唬得王夫人只管站起來,低頭不敢言語,好半日才吶吶地道:“只是實在是銀子接不上了,所以略用些,明兒收了租子,自然是要還了大姑娘的,我們也并不敢隨意動用。”
賈母聽了笑道:“這有什么的?若說一句借銀子還不是一件極簡單的事情?”
說著便向薛姨媽笑道:“如今家里竟真是接不上銀子了,姨太太的姐姐也這么說了,素知姨太太家是珍珠如土金如鐵的,家底最是豐厚,如今家里竟又沒多大的事情要料理,倒是不如請了族長做主,暫且借姨太太家一些銀子,立下文書,明兒收了租子,二太太自然便先還了姨太太的。也不是我偏心玉兒,到底她是孑然一身的,她的銀子,又如何能動?”
王夫人和薛姨媽姐妹聞言不由得一愣,萬萬沒有想到賈母竟說出這樣的話來。
借銀之事在大戶人家原也比比皆是,賈家建造省親別墅,又怎么會少那么一筆銀子?
只是王夫人素來認為黛玉不過就是倚仗著那一點子家產(chǎn)才一身的傲氣,用了她的銀子,不過就是想折了她的傲氣罷了。
薛姨媽強笑道:“若是姐姐這里少些銀子,我們自然是愿意送些的,一家子親骨肉,哪里還說借這個字呢!”
賈母聽了不由得贊嘆了幾聲,道:“到底是姨太太,竟極大方的,我竟不及姨太太了!說來我也是無奈,玉兒不比姨太太家底豐厚,家業(yè)俱在的,說不得,我也只得吝嗇些罷了。既然如此,鳳丫頭就仔細些,誰動用了這筆銀子,盡數(shù)取了回來,一筆一筆賬本也是要記得清楚的。”
鳳姐兒自是答應(yīng)了,卻偷眼瞥見王夫人眼中更深的怒色和恨意。
賈母若無其事地對薛姨媽道:“我恍惚聽說前兒個姨太太特特帶著寶丫頭去拜見北靜王太妃了?可是真的?”
話一出,王夫人陡然變色,眼中有些狐疑不定。
薛姨媽神色自若地笑道:“不過就是蟠兒又給外頭留下一堆爛攤子,只得我們娘兒兩個去北靜王府里賠罪罷了。”
賈母聽了笑道:“真真的,蟠哥兒很該學(xué)些生意了,如今年紀大了,明兒娶了媳婦,自然就是好了。”
說著又笑道:“如今總是有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說什么北靜太妃要給王爺納側(cè)妃,上門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呢!只可惜寶丫頭是要進宮里的,不然以寶丫頭的才色必定能得人意的。說來這些也都極癡的,雖說是側(cè)妃,卻也身份極尊貴,按規(guī)矩可是要皇上親旨冊封的,若是自個的意思,不過就是個姑娘罷了。”
王夫人面色有異,薛姨媽目光亦是霍然一跳,雖說薛家位列四大家族之一,但是這些規(guī)矩,她并不是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