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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的生日,水溶送的卻是一把鳳尾琴,聲音清亮,音質極好,輕輕的聲音,在黛玉的手里,宛如天籟。
原因水溶還有一把稀世寶劍名叫龍吟,猶記得當日楓林琴劍之景,因此黛玉倒是甚喜這把古琴。
亦不過因人而及物罷了,不然,難不成她竟還少了琴不成。
日日琴音劍舞為景,韶光容易過,展眼已是三月,處處花紅柳綠,處處春光燦爛,濃香醉人。
江南多雨,那層層密密的雨絲飄落,或大或小,卻綿綿不絕,仿佛是跳動的玉珠兒打落得滿地落英繽紛。
昨夜風重雨疏,那賈璉算著手頭銀子沒剩下多少了,因想著林如海雖日日不見,可是總傳出身子愈發不好的消息,加上這幾日他也著實看了林家的日常用度,便盤算著林家的東西,發些財好去找那天香閣的花魁。
忽聽貼身小廝興兒道:“二爺可聽說了?那北靜王爺竟也在呢。”
賈璉本來躺在躺椅上搖著手里的金箔扇,聽了這話,猛地坐起身來,吃驚地道:“北靜王爺也在?”
興兒忙道:“正是呢,咱們自來了江南幾個月,倒是大半的時候都在外頭,因此竟不知道原來北靜王爺也順著后腳就來了,聽說上個月林姑娘生日,北靜王爺還親自道賀過生日呢!”
賈璉把扇子猛地合上,不住地道:“完了,糟了!咱們本是存著發財的意思來的,想著以林姑丈的官位,少說也有二三百萬的銀子可發,如今北靜王爺來了,這林家的銀錢,哪里還有咱們的份兒?”
興兒不解地問道:“二爺這話說的,好歹咱們家才是林姑娘的親戚,北靜王爺便是尊貴又能如何?”
賈璉重重在他頭上敲了一下,道:“說你不機靈,果然如此。”
說著便下了躺椅,背著手走來走去,道:“你知道什么?咱們家雖是姑太太的娘家人,但是那北靜王爺才是林家的世交呢!再說了,北靜王爺能輕而易舉就過來,一住幾個月,又不曾提著回去,就必定是得了皇上的旨意來的。”
興兒揉了揉頭,道:“這可奇了,怎么著二爺就知道是皇上的意思?”
賈璉道:“你這榆木腦袋也不仔細想想,你道那些王公貴族都是想玩就玩想上朝就上朝的?這些可是按著日子歇息,也就是說上朝十天,才得歇息一日,若是派了外差,回來交差的時候才能蒙皇上恩典,多歇息十天半月。北靜王爺貴為四郡王之首,卻數月不上朝,你道不是皇上的意思卻是什么?”
興兒聽了恍然大悟,道:“原來這當官的,還是有這么些門道的。”
賈璉只顧著踱來踱去,不住搖頭,道:“林家家底豐厚,滿朝皆知,皇上能叫北靜王爺來,必定有他老圣人的意思!”
說著又道:“老太太暗中早已囑咐了,要我再跟林姑丈提林妹妹和寶玉的親事,不想林姑丈竟婉言拒絕,由此可見一斑。”
興兒奇道:“和寶二爺的親事,怎么林姑老爺竟不答應呢?如今瞧來,寶二爺可是一門心思都在林姑娘身上。”
賈鏈冷笑道:“說你不通,果然的!也不瞧瞧,北靜王爺和林姑丈家這樣交好,比寶玉強上十倍,林姑丈又不是不知道!”
說著又仰著頭看著梁上,道:“只能慢慢走著瞧了,好歹也該叫北靜王爺留些牙縫里的東西給我們回去交差才是。”
正說著,忽聽一陣風過,豆大的雨點打在窗上,才開得嬌艷的五色山茶,竟給大雨打落了好些。
賈璉不由得有些心疼哀嘆,正要說話,卻見昭兒急急忙忙跑了過來,打千兒請安,喘氣道:“姑老爺沒了!”
賈璉大驚失色,問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沒了?這下可完了!”
急忙打起了青緞油傘撩起長袍就到了正房大院來,尚未進屋,已聽得黛玉嚶嚶哭泣。
黛玉已是渾身縞素,想起來日真是要和父母相隔兩地,早已哭得柔腸寸斷,水溶亦是一身銀白素衣,正軟言勸慰。
此時林家早已換上素色,賈璉忙先給水溶見禮沒,又忙到林如海靈前哭了一遭兒,方到黛玉跟前來。
眼見這幾個月雖沒見黛玉,卻真真是江南的水土養人,黛玉身量又高了一些,卻更增了幾分清潤和超逸。
賈璉陪笑道:“如今姑老爺沒了,大妹妹要節哀順變。”
黛玉淚眼婆娑,點頭答應,想起來日真真是孤身一人寄人籬下,不由得更是十分傷心。
父母此時已然遠走,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一家團圓,那人情冷漠的賈家,真是要呆一輩子么?
賈璉頓了頓,又道:“這家中大小事務,大妹妹一個未出閣的女兒家,恐怕不好料理,倒是該我這個做哥哥的替著料理才是,因此如今姑老爺的喪事,家里的打點,大妹妹都一并交給我罷。”
黛玉斂裙道謝,不緊不慢地道:“多謝鏈二哥哥操心了。父親仙去之時,留下遺言,家中大小銀錢財物,父親皆已交割清楚明白,又請北靜王爺為證,除遣散家人奴仆白銀一萬兩以外,料理喪事使用花費二千兩,來日黛玉在賈家吃用花費已備白銀十萬兩,林家老宅乃是祖上先皇所賜,不敢擅賣,留家人兩房仍舊看房。至于黛玉嫁妝幾何,原是黛玉一人之事,倒不用一一勞煩鏈二哥哥了。”
賈璉聽了自是一呆,未曾想到黛玉小小年紀,處事卻是大方得體,一字一句,極有分寸。
但是林家是何等富貴,又是祖上世襲,光是江寧織造,蘇州織造,江南道鹽課御史,每一代都有人上任,所得白銀如流水,如今林如海去世,怎么只有區區十來萬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