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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自知父母想得極周到,一是紫鵑確是極好,二是已經(jīng)叫紫鵑知道父母未曾有事兒,日后自然更盡心些;
雖然說,認個丫頭做女兒在大家子里極是罕見,但是林如海卻偏偏要打破綱常做這第一人;
因此在林家里,從來不輕易打罵下人,一如親人一般對待。
身份分明,原是極注重的,連黛玉亦不明白,為什么父母竟執(zhí)意要認紫鵑做女兒,還給她正經(jīng)的名分。
或許其中,還有一些,連自己也不曉得的道理罷。
那紫鵑自然對黛玉更是忠心耿耿,一應(yīng)大小事故仍舊是她要親自服侍著黛玉,不肯別人經(jīng)手。
且說那賈璉,只頭一天拜見了林如海之后,就去自個兒找樂子了,三不五時也不回來的,只拿著銀子揮霍罷了。
賈敏最是擔(dān)憂著黛玉在賈家里的情形,又見黛玉不說,只得細細問了紫鵑,方知大概。
不由得流淚嘆道:“母女連心,我怎么能舍得她一個兒在那里?只是她出生原本就不同尋常,當(dāng)日沒生她的時節(jié),法耶住持就已經(jīng)說過她來歷不凡,要多加小心才是。后來玄雩來了,法耶住持更確定了些兒,說前世之源要在京中了結(jié),因此明兒個你們姐兒兩個要相互扶持才是?!?
紫鵑握著賈敏的手,道:“太太放心,我必定要護著姑娘周全的。”
她始終不肯叫林如海賈敏做爹娘,原本是怕來日管不住自己嘴兒順口說出來,因此如今還是這般稱呼。
她只知道,她一輩子,都是黛玉的丫鬟,黛玉是她的姑娘。
賈敏拍拍她手,慈愛一笑,道:“雖然那里算計良多,不過到底還是有皇上和玄雩在那里照應(yīng)著,再者就是,明兒里素玉也是要進京里的,來往使役,你多經(jīng)心一些兒。雖然玉兒才學(xué)極好,不過就懶怠這些人情世故,失了禮的地方必定多著呢,你也提點她些兒。”
紫鵑笑道:“姑娘聰明得緊呢,那勸鏈二奶奶的話一字一句,皆是珠璣,連我也沒姑娘這樣的聰敏?!?
雪雁忽然一陣風(fēng)似的進來,扯著紫鵑的袖子就道:“紫鵑姐姐你快去瞧瞧誰來了!”
果然撮了紫鵑出去,卻是楓紅跟著水溶一同來了,正準(zhǔn)備在林家住下,素玉早已打發(fā)人去打掃安置了。
紫鵑還因鶯兒給他做衣裳之事,不理楓紅,惹得楓紅一個勁地作揖賠罪,道:“好妹子,你也理我一理兒,怎么倒生分了?”
雪雁躲在素玉身后只管偷著樂,紫鵑只冷冷地道:“誰是你好妹子,你好妹子在賈家里正如魚得水呢!”
水溶一旁正和黛玉說話,聽了這話不禁為之莞爾,道:“這個楓紅,本來在賈家里呆的好好兒的,聽說我要來,一頓攛掇著寶玉和環(huán)兒向老太君告假,竟比我預(yù)備行囊還早些,一路上不知道念叨著多少回了,果然來了紫鵑卻不理他?!?
黛玉眉梢眼角皆是盈盈的笑意,道:“你不知道,爹和娘認了紫鵑做女兒了,我也多了一個好姐姐?!?
水溶聽了暗樂,想起楓紅身份,便笑道:“這可好,明兒里更有一場戲瞧著呢!”
因笑道:“蘇州的玄墓山的蟠香寺有極好的梅花,香雪如海,不知什么時候去走走才好呢!”
黛玉歪著頭想了想,笑道:“也罷,回來這么些時候,連寒山寺我還沒去過呢!倒是玄墓寺瞧瞧去!”
雪雁聽了就道:“姑娘不知道,素玉說玄墓寺里住了一個絕色的姑子,法號妙玉,真真是個極好的人物。原也是世家小姐,模樣極好,文墨也極通,連太太和她論了幾次機鋒呢,聽說明年就是要跟著師父進京里去的?!?
黛玉更是新奇了一些,嘴里笑道:“竟有這樣的事情?既如此,很該去拜訪一遭兒!”
回房換好衣裳,偕同紫鵑雪雁坐了一輛馬車,水溶和楓紅素玉則是騎馬相隨。
未進玄墓寺,已聞得一陣撲鼻寒香,輕輕撩開車簾,果已見馬車行入梅林深處。
唯見枝干虬曲,小徑悠然,那枝枝紅梅,朵朵臘梅,一枝枝一朵朵在薄雪中搖曳生姿,竟似含笑歡迎。
行了半個時辰,終于到了,下了車,只見那玄墓寺竟只在一處小小的山坳里,一大面梅林掩映。
一片極整齊的烏瓦白墻屹立在艷若胭脂的梅花深處,繚繞的香煙彌漫,清幽的念經(jīng)聲和醇厚的鐘聲,竟讓人肅然起敬。
寺門前兩旁卻有一對聯(lián)子,說的卻是“縱是千年鐵門檻,終須一個土饅頭?!?
黛玉念了兩遍,笑道:“倒果然有些意思的,果然的,不管人生在世,多少榮華富貴,最后得了的,不過就是一個土饅頭罷了。不進寺門,不見住持,就已知此處人清雅不凡?!?
抬頭已見一名五十來歲的尼姑領(lǐng)著幾個小尼姑迎出來,合十道:“貴客登門,貧尼凈心有失遠迎,罪過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