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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見黛玉俏生生地立在楓樹下,紅紅的楓葉,給她蒼白的玉容染上幾絲紅潤,愈加顯得形容裊娜。
唯獨那眼角,一點晶瑩,一點濕潤,不知道是雪光,還是淚光,更顯得風姿楚楚,隱隱透著一點姣妍的紅。
楓林中原也有一處小軒,馮云一面讓著三春姐妹和湘云,一面又對水溶道:“姑娘弱,王爺也別叫姑娘忒也著風了。”
也是將姐妹幾個引開的意思,畢竟有些事情,還是不叫她們知道的好。
水溶點頭,見三春姐妹和史湘云都跟著馮云進了小軒,才勸黛玉道:“如今既然來了,就寬些心,若是你這般模樣,世伯他們豈有不擔心的?”
一枚紅楓葉落進黛玉懷里,襯著嫩黃的褂子,越發(fā)顯得殷紅似血。
不知道這枚楓葉上,融化了的層層溫潤晶瑩,是黛玉的淚?還是黛玉的愁思?
捏著楓葉,黛玉輕輕地道:“雖然這里有外祖母,有姐妹,可是終究不是我自己的家,外祖母再怎么疼我,我還只是個客人。哪怕家里是窮的是爛的,到底自家身份在那里,我還是喜歡自己的家,只是卻不知為何一定要來此?便是周全了又如何?只要在自己家里,哪怕一輩子都是個藥罐子我也愿意的。”
說著不禁又泫然欲泣,雖然離家僅僅數(shù)月,可是竟似過了千年萬載。
水溶目光中帶著一絲心疼,道:“你也莫太多心,你只記得,不管何處,總有人記掛著你好不好就是了。”
說著有指著一旁的石桌石凳,道:“你且坐下,我給你把脈瞧瞧。”
黛玉聽了破涕一笑,嬌聲婉轉(zhuǎn),道:“什么時候你也學這勞什子了?”
一旁跟著服侍的丫鬟早已抱來了錦墊鋪在石凳上,亦在石桌上鋪了一層軟緞,沏上了香茗,兩人相對坐下。
又有一個小丫鬟捧上了一個白玉小香爐來,一縷淡淡的青煙從鳳凰嘴里裊裊吐出,清清淡淡的,卻是楓葉的寒香。
雪雁攏起了黛玉的衣袖,纖細的手腕,皓如白玉,烏沉沉的鹡鸰香念珠卻更加顯得分明,密密地纏繞在玉腕上。
雪色下,他溫潤如玉,清澈的目光蕩漾著溫柔和關(guān)懷,卻又更多了一些只有賈母眼里才有的溫暖。
修長溫暖的手指搭上黛玉冰冷的玉腕,黛玉激靈靈地打了個顫,突如其來的溫暖,讓她不自覺地又怔怔落淚。
“你是思慮太過了,傷心傷身,雪雁閑了,也多寬解寬解你們姑娘。”
一方潔白的絲帕遞到黛玉眼前,水溶道:“想必這些時候,你又哭了不少次罷?”
黛玉拭淚,雪雁已道:“王爺不知道,如今我們姑娘,哪里像家里那般自在呢?吃用一點子東西都要看人眼色的。雖有老太太疼姑娘,可是多少人都是一起眼高手低的東西,姑娘身邊若不是有紫鵑姐姐,只怕使喚吩咐他們也不聽呢!”
黛玉輕斥道:“雪雁,就你最多話的!外祖母很疼,哪里有委屈了?”
雪雁撇撇嘴,道:“姑娘也別說我不是。我跟王嬤嬤冷眼看著,多少人都不如意呢!我們不過都是外人,那些下人怎么聽我們的吩咐?面兒上恭敬,底下閑言碎語可是多著呢!真真老太太想得周到的,所以派紫鵑姐姐服侍姑娘,調(diào)湯弄水,紫鵑姐姐的吩咐她們還聽些。”
說著眼圈兒也紅了,道:“姑娘家常煎藥吃的人參,原都是到太太房里去拿的。前兒姑娘病著那時候,我去太太那里拿人參,不想太太竟午睡,金釧兒就叫我等著,可我竟整整等了兩三個時辰,若不是怠慢姑娘卻是什么?我們剛來就這般對我們,明兒里要是住長久了,還不知道怎么待姑娘呢!”
水溶臉上便現(xiàn)怒色,恨恨地道:“這個惡婦,虧得還是誥命夫人呢!”
黛玉淡淡笑著,卻搖頭道:“罷了,我自知初來她便先有三分防范的,原是外人,自然不若她們自家人那般殷勤了。”
雪雁憂傷地看著黛玉略有憔悴的容顏,聲音亦有些哽咽:“姑娘從小時候兒,什么時候吃過這樣的苦?別人只道老太太是疼姑娘的,寶二爺他們尚且靠后,只是太太終究是管家的太太,底下人多是看著太太的眼色行事,不過只是面兒上對老太太殷勤罷了。”
黛玉并不在意,道:“你也差了,這里我也只跟老太太親罷了,前兒生病,老太太不是送了許多人參燕窩的?只能著用,別到太太房里拿人參了,便是去拿,正如你說的,也未免耽誤了煎藥的時辰。”
雪雁點頭答應了,只道:“便是叫我去拿,我也必定不去。寧可到老太太那里問老太太要,我也不到她那里拿!”
水溶只問道:“你姑娘那里,當真斷藥?”
雪雁哼哼了幾聲,才道:“斷藥是必定不敢的,就是藥也不能次一些兒的。只是她們總是拖著罷了,也不是一遭兒兩遭兒的事情的,看似無意的,實則有意如此,只是她們做得圓潤,家里沒人知道罷了,我?guī)状稳ツ萌藚ⅲ伎汕商缢N腋鯆邒咝睦锉闶敲靼祝步K究是外人,自是不敢說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