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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胥午雖未吭氣,一直冷酷的面上卻是顯露了些許笑容,子陽忙道:“說得是,經他刖足之人個個復原良好,日后裝了踴行走如常……”
澂仍伏在地上,“先生終年刖人之足,今日請保我季子雙足罷。”
胥午嘆息了一聲,對風榮子和子陽道:“難得我們三人齊聚於此,再難也當一試。”
***
庶仆將戡搬上矮床平躺,將他雙手拉高至頭頂,再扯過繩索往他雙腕縛去。繩索勒在他腕間的舊傷上,戡□□了一聲。
“先敲哪條腿?”
“還是先打斷左腿脛骨好了。”
“……”
戡猛地一哆嗦,醒了過來,驚覺雙手被縛,極力掙扎。庶仆捉他不住,急叫欒恕、士縠來幫忙按住,三個人齊力將戡的手足分別牢牢縛在矮床四腳上。“公子莫驚,醫師只是要將你腿骨打斷了重新續好。”欒恕解釋道。
“唔……”戡一臉驚恐,他不大記得眼前說話的是誰,似乎見過,是了,定是他打斷自己的腿,用粗粗的銅殳重重地打斷左右腿骨……“阿……”他悲聲喚著。
“戡!戡!”澂剛剛煎了湯藥回來,見得此景,奔至戡床邊伏下道,“戡!”
“趕快綁好,馬上就要斷骨了。”胥午催促道。
“唔……”戡極力扭動,粗糙的麻繩磨得他雙腕鮮血直流,“阿……”他看著澂拼命搖頭。
“先喂了湯藥罷,不然一會兒他挺不住。”風榮子道,一面示意庶仆喂服。庶仆哪里喂得進,滾燙的湯藥濺在戡的胸膛上。
“啊!……”戡慘叫道。
“你做什么?”胥午子對澂道。
澂一面揩著戡胸前的藥湯,一面飛快地解開戡雙手的束縛,將他一把抱在懷中,“莫怕了季子,季子做噩夢了。”她舉掌遮住戡的雙眼,“季子做噩夢了。”她微微轉頭看向室外,示意諸人出去,這才移開手掌,柔聲道:“你看,是阿嫂。”
戡呆呆看了一下,終于松馳下來,“阿……”
澂輕輕攪動湯藥,“聞著是不是有股蜜香?對啦,就是季子最愛的荊條蜜。”澂吹了吹,將羹匙送到戡唇邊,他順從地喝了下去。“寧神湯,季子累了,乖乖地睡一覺。”
戡正要閉眼,卻有什么熱熱的滴在他面上,“阿……”他不明白澂怎么哭了。
澂連忙拭了拭淚,微笑道:“季子乖乖睡罷,阿嫂陪著你。”
“嗯。”戡應了一聲,沉沉睡去。
***
“……”
澂捂著胸口,心悸得厲害,她艱難地喘了一口氣。
“……”那不知該如何形容的聲音又再度自室中傳來,澂的耳膜尖銳地疼痛,她站立不穩,勉力扶著墻。
“太子婦還是進來一趟罷。”子陽滿手是血,對澂招了招。澂深吸一口,隨他入室。
室內的血腥之氣濃得令人窒息,庶仆正在給胥午、風榮子擦汗,欒恕和士縠則不停遞著各種錘子刀子。戡癱臥床上,聽見子陽的話,這才慢慢睜開眼睛。“戡!”澂輕聲道。戡雙唇翕張,無力再出一聲,口中堵著的布巾都被血濕透了。
“戡!”澂拼命忍著不哭。
戡從頭頂緩緩放下右手,腕間尚帶著適才掙斷的繩索,他努力并攏五指,顫抖著用掌緣在床邊劃了一下。
“他想砍了雙腿。”子陽疲倦道。
戡氣息奄奄,卻還是點了點頭。
“戡……”澂哽咽道,“你若現在放棄,之前那么多的苦便白受了。”
戡閉了閉眼,仍是搖了搖頭。
“子靖,你還記得與我初次相遇時的情景么?”澂慘然道,“你騎在馬上,好生囂張無禮,問,你就是仲嬴?你若沒了腿,還怎么驕傲得起來。”
“……”戡喉間支離破碎地喚著。
澂淚水盈眶卻緩緩站起身來,戡的右手忽然輕輕地拈住了她的下裳,雙眼充滿了渴求。澂慢慢跪下來,解下自己的佩巾細細地層層地裹在他腕上,“季子,季子,”她溫柔道。
戡嘴角的笑意還未蕩開便迅速凝固,澂握著他的手繼續抬高,拉過頭頂,緊緊地在床頭縛定。她轉身背對著戡,向啞然一旁的子陽、風榮子和胥午拜了一拜,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