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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歸想,里克自覺還是形端表正,對得起少傅這份差使,更對得起太子。好像前幾日吧,楚羋借加冠之名對國君試探,國君也就含含糊糊地默許了,自己還不是不顧拂逆國君與夫人而直言進諫。哼,包括那個豬頭戩,一眾公子、大夫,個個盯著太子之位,別以為我不知你們安的什么心!
***(只有一點點,不成敬意,這是前戲的鋪墊)
里克一路踏著怒意而來,一直行到宮室大門前的外屏,這才停下來整肅衣冠。踏進宮門,中庭內(nèi)靜悄悄的。
來早了。里克獨自一人在庭內(nèi)踱步,心里更煩了。噯,他立在一棵枯樹下喟嘆。
“里大夫!”東廂里轉出一人來熱情地招呼著。里克瞥了一眼便把目光收回,來人是優(yōu)施。
里克不認為自己是個健忘之人,今年夏初便是這個能歌善舞的優(yōu)人當眾扮作太子戢,假模假樣地吹捧太子的武功,加重國君猜忌之心。里克當時予以痛斥,司寇捉了優(yōu)施懲以鞭刑,這一點,里克相信優(yōu)施當然更不會忘了。
樹上立著一只灰鵲,啁啁叫了兩聲,算是替里克回應。優(yōu)施笑容滿面道:“賤隸為里大夫唱首歌吧。”也不管里克聽不聽,自顧自地唱起來:“暇豫之吾吾yúyú,不如鳥烏。人皆集于苑,己獨集于枯。”
一心想要安閑快樂,卻不知如何自處,智慧還比不上普通的烏鴉,人家都停在茂盛的樹木上,自己卻撿了根枯枝。里克聞言心有所動,喃喃道:“人皆集于苑,己獨集于枯。”
優(yōu)施意味深長地說道:“枯且有傷。”
“然則我已立枝頭,如何不傷?”
優(yōu)施揮袖向樹上吆了一下,灰鵲受驚向空飛去,“置身事外呀,大夫!”
***
優(yōu)人開始表演了,里克還在猶豫該坐在哪方,他看看肅穆端坐的杜原款和一臉剛正的太子家臣猛足,又望望國君的幸臣趙夙、畢萬、梁五、東關五,最后向晉侯告以身體微恙,下堂去了。優(yōu)施一面吟唱,一面沖他微笑致意。里克心一緊,假作不見,堂上的梁五和東關五相視一笑,向夫人楚羋點了點頭。
燕席結束,優(yōu)人也都撤去,黃國來的媵侍翠仍然意有不捨,遲遲不退。下了堂又能去哪兒呢,太子新城?算了罷,新城比曲沃舊有的公宮還鄙陋,前些時日澂來接自己時,翠就難掩對太子采邑的失望。所幸連日來祭祀多多,澂也不勉強翠車程往返,便由著翠和同族姪女絮隨其他女眷留住舊都公宮。澂今日朝食後就回了新城,絮年紀尚幼,跟幾位公女、傅姆上白石山玩耍去了,翠眼下真是既無約束又無牽掛當然更無期盼,躊躊躇躇在堂上蹭了一圈,這才拾級下階。
薄雪飄飄,翠打了個噴嚏,想起狐裘還落在堂上,剛要轉身,蓬松的狐裘已籠住了她的肩背,一隻潔凈如玉的手伸過來拈著巾子為她輕輕印拭微紅的鼻子。
“你……”翠醉了似地看著優(yōu)施唇如丹、眉如墨、神情如惑的面孔。
“我……”優(yōu)施低頭附在她耳邊若有若無地吟哦,翹起食指在她唇上勾了一下,一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