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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能飛起來，有人拖住了我，我拼命掙扎踢打，然后突然一松，我站在欄桿邊，看著媽媽墜落的身形。一切都那么不真實(shí)，異樣的五色光暈，光暈的中間，我看見媽媽在微笑。

那樣解脫的微笑，那樣美那樣好。好像她終于可以去一個很幸福的地方，一點(diǎn)遺憾也無。

黑羊的故事也有很多，數(shù)不清的浪子回頭做金不換狀，一切的年少輕狂不過是走了一段小小的彎路，然后生活重新回到康莊大道，父母親人欣慰微笑，以前種種不過是插曲，甚至都無傷大雅。只是為何我生命中每一個岔路口，我選的總是最黑暗的一條。開頭不過是一個青春期少女叛逆的故事，可是后來結(jié)局之慘烈，叫我窮盡一生都無法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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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向趙海陽喃喃低訴了多久，只記得窗外盡頭轟轟烈烈的彤云，記得他把我攬?jiān)趹牙铮恢闭f：“不是你的錯，薇薇，不是你的錯。”聲音低沉安穩(wěn)，有一種不可置疑的力量。

我雖不至于就此信了他的，可是有人這樣篤定的在你耳邊說不是你的錯，總是一件好事。他把我抱到床上，問：“薇薇，你睡一會兒好不好？”

我說好，眼睛卻望著窗外的紅云。那樣熱烈燦爛，無遮無攔的鋪滿了一江。我盯著紅色一點(diǎn)一點(diǎn)褪去，天色暗淡下來，趙海陽坐在床邊的，慢慢變成一個剪影，一頭亂發(fā)好笑的朝著各個方向支楞著。

過好久，趙海陽輕輕喚我：“薇薇？”。我沒有應(yīng)聲，他再叫一聲，沒得到回答，于是躡手躡腳走出屋子。

不知為什么，我一直在想薇薇安。已經(jīng)有好久沒有想起過薇薇安了，那個真正叫江薔的女子。我和她曾經(jīng)一起，看著出租屋空隙間狹窄天色下的一抹火燒云，她說老北市是云彩也落不到的地方。那時我們都沒想到，會有這么一天，我會隔著這樣明亮寬大的落地窗看火燒云。整個安江市最美的景色就在窗外，可是我還是覺得云彩離我很遠(yuǎn)很遠(yuǎn)。

薇薇安的一生被禍害毀了，我的一生被我自己毀了，蘭蘭的一生被那個答應(yīng)娶她然后卷了她全部積蓄跑了的男人毀了，小玉的一生被那個吸毒的廣美肄業(yè)生毀了，而她尚樂在其中。——我們都是不被眷顧的女人，可明明當(dāng)初都是掌上明珠那樣長大的。甚至月月姐，她可以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得雨，但她不能讓父母不離婚，也管不住老公在外面風(fēng)流快活。

沒有人真正幸福，都是云彩落不到的地方。

不是你的錯，薇薇，不是你的錯。我非得相信這一點(diǎn)不可，不然生命如何繼續(xù)？

鳥鳴聲漸漸響起，我睜開眼睛，天色已經(jīng)開始泛白。我不確定我有沒有睡著過，睜著眼睛在床上躺了一陣，我把自己挪到浴室里狠狠的洗刷一通。然后吹干頭發(fā)，這么多天以來，以一次在衣柜里認(rèn)認(rèn)真真挑一件家居服出來換上，坐在梳妝臺前開始化妝。

我的臉完全尖下去的，皮膚蠟黃，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堪比遠(yuǎn)在臺灣的團(tuán)團(tuán)圓圓，我蓋了一層又一層的粉，然后放棄，除非化在老北市時那種大濃妝，不然這黑眼圈無論如何也遮不住。

涂唇彩的時候，禍害出現(xiàn)在鏡子里，抱著胳膊，靜靜的看著我，臉上兩道紅絲未愈。看見我在鏡中看他，他冷笑一聲：“莉莉安，江薔，羅薇薇，再過幾天，你又會告訴我你是誰？”

我在心里嘆口氣，盡量平靜的問：“你偷聽我和心理醫(yī)生講話？！”

他楞了一下，然后臉色霎時陰沉下來：“你告訴那家伙了？你隱姓埋名這么久，倒是什么也不瞞那家伙……”

“啊~~~”我忍無可忍尖叫起來，聲音之尖銳，連禍害都忍不住后退一步。

“怎么了小薔？”門外傳來聲音，緊接著趙海陽急沖進(jìn)來。

我指著禍害：“叫他出去。”

禍害被我氣的樂了。

可趙海陽一本正經(jīng)的說：“白先生，她現(xiàn)在心理情況不穩(wěn)定，你先出去一下……”

他話還沒說完，我只看見禍害身形一動，下一秒趙海陽已經(jīng)被禍害扭住胳膊按在桌子上了。

“你小子開口前先看看這是誰的地盤，你又是什么人？”

趙海陽忍著痛，掙扎著說：“我是羅薇薇的心理醫(yī)生，她是我的病人。”

禍害松了手，趙海陽站直，甩著手臂，低聲呼痛。

禍害恢復(fù)他那冰冷鎮(zhèn)定的表情，看了我一會兒，說：“你好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