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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櫻垂下眼:“你先去皇上那里吧,我累了,想先歇一歇。若是消息落實了,你替我上一柱香。”語氣中一絲生意也無。華煅打了個冷戰,幾乎立刻就下定了決心,用力握住她的肩:“你先別想太多。你,等我的消息。”華櫻并沒有來得及體會出他的意思,他已經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次日一早,朝中局勢巨變。當初苦勸皇帝安撫叛民的一干臣子均遭貶謫,只有華庭雩一人幸免。華庭雩雖身居首輔之職,舉目望去,身邊竟無親近之人,終是勢單。他連夜寫了奏折向皇帝引咎請罪,未得允準。但皇帝也任命曾經極力主戰的殷如玨為左太師,與華庭雩成并峙之勢。此時非同尋常,兩人雖然素來不和,倒在如何善后之事上達成共識。
朝廷倒不是全無準備。王復出發之前,連州,江州,和肅州大軍已經待命。但是后方空虛,軍餉不足,此時雖然勉強出兵,終是大患。何況先前皇帝一再猶疑,錯過和談安撫之機,現在叛民已然勢眾,三州兵力亦嫌薄弱。
金州賀州和梧州被攻陷之后,無數難民涌入連州,連州刺史七日連上九道奏折要求朝廷撥款賑災安置難民,無奈錦安連天暴雨,同梧州失陷的消息一起耽擱在路上。出兵既成定局,自有兵部籌劃,接下來的事情自是派遣朝廷官員前往連州。
殿中依舊一片安靜,不知道這是兩日來第幾次鴉雀無聲。有了王復的前車之鑒,又有誰再愿意以身犯險,個個手持玉笏,眼觀鼻,鼻觀心,無人說話。只盼挑中別人,又生怕自己被皇帝看上。華庭雩默然看了看身后眾人,發出低不可聞的嘆息。若無悟所言不差,胡姜大劫在即。只怕此劫便是要從這朽腐的廟堂上開始。
靜寂中終于一人朗然出列,伏倒在地:“陛下,臣愿往連州賑災。”聲音清越,姿態沉著。眾人俱是一驚,眼光不由自主的看向華庭雩。華庭雩亦愣在當地,神情復雜的注視著地上的少年,略嫌單薄的身子看得見突出的肩胛,顯得異常固執而倔強。皇帝到底與華煅自幼一起長大,心下頗為不忍,遲疑著沒有回答。
華煅再次重重叩首:“陛下,臣在戶部任職,賑災撥款也是分內之事。”語氣誠懇,聲帶哽咽。皇帝嘆了一口氣:“起來吧,準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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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煙裊裊而上,香幾乎已經燃盡了。
華庭雩負手立在廳中,身后華煅終于跪下:“爹,孩兒去了。”華庭雩注視那一排排靈位,沒有立刻轉身。
“你雖在戶部任職幾年,到底沒有經過大事,這一次去歷練歷練也是好的。”華庭雩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好似在交代自己門下弟子,“你這欽差并非只是把銀子撥到連州,當中籌劃,你都要一一想清楚。你我為人臣子,在此緊要關頭,且把個人恩怨拋在一旁。于天下有利的事才是要務,切勿任性妄為,亂了大局。”
華煅并無以往的不耐,而是靜靜的聽了,磕了個頭:“孩兒明白。”華庭雩轉身看著他,眼中終于露出少許波動,上前將他攙起來,用極低的聲音道:“至于王復,你救得了就救。實在不行,保住你自己的性命要緊。我命帶刀與你一同前去,你盡可倚靠于他,而那個楚容,我信你自有分寸。”華煅一怔,抬起頭來,父子兩眼神只是一碰,又各自轉開。華煅垂下眼去:“多謝爹的教誨。”
不知何時,外面傳來低低的飲泣聲。帶刀在門外稟報:“公子,馬車已經備好了。”華煅慢慢的將身上衣服拉整齊了,從容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