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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珠突然脆生生的接口道:“今天可有好玩的呢。”邊說著邊偷看薛真的臉色,暗自吐了吐舌頭。薛真一笑,撫摸著她的秀發道:“我得了一個人,可了不得,據稱打遍天下無敵手。”
華煅見他說得鄭重,不由莞爾:“你也信這個?”那股克制不住的倦意再次浮上來,他揉了揉眉心,又道,“天底下人總說無敵,天下第一。世間這么大,哪里會真有什么人強過所有人呢。”云珠離他不遠,竟覺得絲絲點點的涼意從他身上滲透過來,再看看他濃密漆黑的睫毛垂著,在白玉一般的臉上投下長長的影子,俊美倒是俊美,卻讓人心生疏離之感。
薛真覺察到云珠打了個冷戰,將她摟緊,大大咧咧的笑道:“你就是愛較真。反正他說什么我就信什么,不過是圖個樂子罷了,白操那么多心做什么?就算他吹牛,死了傷了也是他自家的事,我就在旁邊湊個熱鬧,不好么?”
華煅倒笑了起來:“是,是我迂腐了。不過你找了什么人跟他比試呢?”薛真一笑:“我叫了老朱老周他們來。他們手底下伺候的也有幾個了不得的人才。今晚的賭注可不小。”華煅挑了挑眉:“難道你要把云珠給賭出去?”
云珠扭了扭身子,薛真摟著她的腰哈哈笑道:“你就愛嚇唬小孩子。我今晚壓的可是十萬兩銀子的東西。怎樣?有沒有興趣?”見他興致盎然,華煅只是微笑:“等你真贏了他們兩再說。”
薛真早命人收拾了大廳,除了四張幾案其余一概不設,案上放著精美小食各色果品和美酒。朱鳳山和周紫青坐了左右最邊上的位置,中間是華煅和薛真.
不消片刻,只見門前進來一個精瘦的男子,一身短打顯得格外干練,沖四人抱拳行禮。朱鳳山就坐在華煅旁邊,連聲稱此人一看就與眾不同,而薛真面有得色,瞟了華煅一眼。華煅嘴角微挑,照例冷而散漫,心想這人一副護院保鏢的模樣,也能給吹得上了天,不由索然無味,當即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朱鳳山倒有些尷尬,忙著給華煅敬了杯酒,薛真卻不著惱,連聲呼喝著要周紫青先出人。周紫青笑道:“人我倒是帶來了,只不過比試規則還沒說清楚呢。”薛真拍了拍案面,將云珠捧到嘴邊的酒一飲而盡,方笑道:“你們的人想比什么就比什么,你的人輸了老朱的人再上,楚容可不怕什么車輪戰。”這話一說,倒有十分的把握要贏,不過三人都知道薛真的脾氣,俱是一笑。
周紫青對身后的人吩咐了兩句,那人出去,一會回來,身后跟了個人,連薛真見了都叫了聲好,只有華煅含笑飲酒,不動聲色。只見那人比常人高了一倍不止,腰圓膀粗,一張臉黝黑,銅鈴大的眼睛只那么一掃,就叫人心頭打了個突。
華煅略偏了頭,看薛真派出的那個楚容,那人見了對手,臉上神情未變,沉靜鎮定。楚容覺察到有人看他,也轉了頭,只見席上一個極漂亮的白衣公子正饒有興味的看著自己,一雙眼眸如冰一般,便不卑不亢的輕點了一下頭。華煅一笑,拍手道:“你們賭我看也沒意思,不如這樣,我也下注,買其中一家可好,我要是壓對了,不要輸者的錢,要是壓錯了,贏的那個人可以把我的這份拿去。”薛真摸了摸后腦勺:“這叫什么賭法?合著就是讓人占便宜。不成,你出多少,我總補上才對。”那兩人也連聲附和:“沒錯。我們都壓上自己的一份,再和公子的一份也壓上,算成兩盤賭局。”
這下情勢更加有趣,出人的兩家固然互相賭,場外兩人和出人的兩家也是一盤賭局。華煅笑了笑:“那就這樣吧。我先壓十萬兩。”薛真一抹額頭的汗,拍掌笑道:“你夠狠。壓誰呢?”眼睛企盼的看著華煅,倒象早已知道華煅會壓周紫青。華煅給了他個安撫的眼神,微笑道:“我壓小薛的人。”薛真有人壯膽,就算丟人也有華煅作陪,自然高興。那邊朱鳳山卻是樂開了懷,徑自壓了周紫青的人。
那個大力士走到場中,楚容也穩步而入。周紫青笑道:“不如就比比拳腳功夫罷。兵器不長眼,隨便傷了人也不好。”這場面話說的漂亮。他自己這邊占盡了便宜,那大力士一巴掌就能把楚容扇飛了,卻好像極照顧薛真。薛真才不點破,微笑道:“沒問題。不過我這二十萬兩可不好掙。”說完拍了拍手,示意比武開始。
大力士與楚容互相行禮。那大力士缽大的拳頭當頭砸下,攜帶呼呼風聲,云珠啊的叫了一聲,把頭埋在薛真胸口。她的心砰砰亂跳,只覺得腳下的地在搖晃,桌上杯盞叮當相碰。這大力士進退之間竟隱約有地動山搖的威勢。薛真摟著她的手臂也漸漸發緊,想來是楚容落了下風。她終于忍不住扭頭去看,只見楚容不住閃躲,要避開大力士的拳風,極為狼狽。
那大力士雖然行動不甚敏捷,但是招招都有置人與死地的威力,而且仗著身材優勢,隨手一撈就能將敵人控制在自己拳風范圍之內,楚容眼看著兇多吉少,有幾次險些被擊中肩膀,衣服竟被拳風劃破。云珠捂著嘴,不忍看此人就在自己面前死于非命。卻見他臉色愈發平靜,突然之間不知怎的一閃,手掌好似拍向大力士腰間。大力士猛地低頭,他一矮身子,自大力士手下穿過,轉到大力士身后,以手為刃,斜斜劈下,先后正中大力士左右膝后方。這招本不起眼,眾人混沒在意,哪知那大力士狂吼一聲,砰的跪下,震的桌上幾個杯子啪啪的摔到地上,摔得粉碎。而那大力士竟再也站不起來,眾人眼睜睜瞧著他額頭冒出冷汗。原來楚容掌緣之利,猶如刀鋒。
華煅微笑起身,優雅鼓掌,其余三人方反應過來,周紫青臉色鐵青,直喝道:“快扶出去。”朱鳳山臉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有薛真笑瞇瞇的遞了個眼色給華煅。
下一場卻是朱鳳山出人。他帶來的人是個三十多歲的道人,薛真一見就愣了愣,低聲問朱鳳山:“你搞什么鬼?”朱鳳山一笑,朗聲道:“這位玉和道長,乃是岐山派從前的掌門,后來傳位于弟子,自己出來云游天下,剛好被我碰上,請他出來會一會這位天下無敵的楚公子。”這下連華煅都微微變色,即便不是武林中人,他也聽說過岐山派乃武林中數一數二的門派,歷代掌門都武功獨步天下。華煅眼角瞥了朱鳳山一眼,心想此人倒有些能耐,居然請這么一個人來為自己打架。不過堂堂一個前掌門,居然出場為人做賭,就算武功再高,也終不入流,這么想著,華煅心中已是鄙夷,于是將方才從周紫青和朱鳳山那里贏來的二十萬兩,再加上自己先前的賭注一共三十萬兩銀票隨便扔了出去,淡然道:“我仍壓小薛的人。”
連薛真都沒料到在華煅此舉,怔了怔方笑道:“好,你既然這么捧場,我也陪著你。”說著將三十萬兩也壓了出去。周紫青和朱鳳山對視一眼,無論面子還是利益上都不容他們再做他想,于是兩人也笑容滿面的將賭注升高持平。
玉和面上無甚表情,見四人說的妥當了,方緩緩自腰間拔出劍來,一泓青光幽幽流轉,分明是一把絕世好劍。岐山派以劍術著稱,這一場自然是比劍。楚容后退一步,行了個禮,尊玉和為前輩,然后再自后面兵器架上隨手抽了一把劍,抱在胸前。玉和見他恭敬,反而不喜,喝道:“你先出招罷。”楚容搖頭:“晚輩不敢。”玉和冷笑一聲,立刻出招,眾人只覺得劍光晃得眼睛都睜不開,這鋪天蓋地的寒意都自玉和劍中發出。卻聽叮咚三聲,似乎是兩人的劍身相碰,然后就是一片寂靜。
華煅與薛真往場中看去,只見地上掉了三截劍,而楚容手中只剩劍柄,卻已經從背后架在玉和頸間,玉和臉色灰敗,劍尖不住顫抖。原來玉和劍鋒無敵,三次與楚容的劍相擊,擊斷他的長劍,卻仍然沒有擺脫落敗的命運。眾人如何料到楚容居然三招之內就以斷劍擊敗玉和,皆為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