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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勞而獲,不義之財。”
“誰說我不勞而獲了?”遲遲撇嘴,“我練功多么辛苦,你自然看不見。每日一大早,飯也不吃,便起身。最初學的是踏水,我爹把滾水注入盆里,要我用兩個足尖依次踏過。剛開始總是不成,濺一腿的熱水,燙得紅腫。后來過了這關,又在冬日里過湖,一不留神跌下去,凍得半死。夜里便練目力,一個時辰不準眨眼,因為睜得太厲害,睡覺時眼淚都止不住往外流。要隨心所欲的拋出冰影綃絲,一日要擲千次以上,雙手酸麻,吃飯要靠奶娘喂我。更不要提身為女子,我爹日日督促我學習女紅,還請了教書先生教我識字念書。”遲遲說到這里,頓了一頓,重重的補充道,“做飛賊不易,做一個知書達理的飛賊更不易,做一個知書達理秀外慧中的女飛賊乃天下最不易之事。”
“若說不義之財,天下所有財富本來就是天下所有人的,在你手里轉轉,他手里過過,我取來一用,到頭來還是到別人手里,有什么不好?有錢不使,有寶不顯,無疑于錦衣夜行,實在浪費。我生平最恨的,就是守財奴,小氣鬼。”她說著,眼角不住瞥向無悟,又看看觀影琉璃珠,語中深意呼之欲出。
無悟如何跟得上她胡攪蠻纏,于是振衣道:“女施主請出招罷。”遲遲正說得高興,被他打斷,大為不樂,哼了一聲,冰影綃絲激射而出,自面八方將無悟包圍,而手上握著一柄淡如輕虹的軟劍,揉身而上。無悟只是站在網中,雙手微舉,指風不斷彈出,震開冰影綃絲,也逼得遲遲近不了身。遲遲卻不著急,只在他身邊不住飛旋,愈轉愈快,漸漸的,身影竟連成了一道明亮的紅色光帶。
積雪不易察覺的自檐上往下落,遲遲的腳步只留下極淺的痕跡,如同飛鳥略做休憩的印子。天空呈現淡淡的紫灰色,漠漠鋪展,將兩人籠在其中。也不知過了多久,遲遲的軟劍終于脫手,在無悟指風的空隙中靈動穿過,直指咽喉而去。無悟低聲一喝,那霓虹的影便反彈向遲遲。遲遲突然頓住身形,神情中似解脫似歡喜似哀傷,無悟撲上前去,手臂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劍光自肩頭斜飛而過,刷的插在塔頂上。遲遲的手掌卻按在無悟胸前。
“你輸了。”遲遲極輕極輕的說,掌上的力卻始終沒有吐出。只覺他心跳綿長平穩,突突的微擊自己掌心。她抬起眼來,見他明凈如秋空的眼中有極黑的影流動,影中分明是自己的臉,而掌下的心跳竟然比方才快了些許。那溫度逼切而來,凡人軀體畢竟溫暖,他再莊嚴再肅穆再高潔,也是有血有肉。“原來你也不是完全。。。。。。”她低柔的嘆息只發出一半,便被吹散在風里,而他也推開了她:“你走罷。從今往后,我都不會容許你再上定風塔來。”
“你抱了我,還可以做和尚嗎?”她展顏微笑,凝視于他。
“我已經放下了,莫非女施主還未放下?”他背向她,冷然回答。
一直沒有回應。等他再轉過身,塔上已經空無人影,好像剛才發生的事情只是他自觀影琉璃珠里看到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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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正月里,錦安城大道上仍是一片熱鬧景象。北地鄰國頻頻進犯,南疆流寇起,都與這繁華都城毫不相干。遲遲自定風塔上下來,便買了一兜糖炒板栗,悶悶的邊走邊吃。只聽得馬蹄聲隱隱傳來,她隨手擲了一個板栗殼,抬起頭,果然過不了片刻便見前頭的人群急急散開,幾騎飛馳而來。“恁的囂張。”她暗暗罵了一句,也不閃開,悠悠的吃著她的板栗,站在原地。
只見一匹雪白的駿馬當先沖過來,上面那人卻是一身武將打扮,年紀不大,濃眉大眼,英氣勃勃,正在興頭上聽耳邊風聲呼呼而過,見街市景色刷刷后退,驟見一紅衣少女當街而立,不避不躲,他大吃一驚,猛勒韁繩,馬兒揚起前蹄,一聲長嘶,在少女前不過幾步停下。他挽住韁繩,正要發作,卻碰上一雙盈盈流波的眼眸,不覺一怔。再看那少女神情,有些不屑和冷淡,嘴角那絲輕笑頗帶桀驁。“做怪!”少女拋下兩個字和幾顆板栗殼,揚長而去。
后頭一人拍馬上來,察言觀色,不由笑道:“將軍你不是素來嫌棄江南顏色太過嫵媚膩人?”那人微微一笑:“原來此地也有這樣的女子,明艷嬌柔,又勁朗潑辣。”“將軍若是想,我立刻叫人找去。”那人咄了一聲:“莫以為我不知道你,叫人曉得了,以為我趙靖要強搶民女。”兩人說笑著,揚鞭打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