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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輕塵不曾隱瞞綠蕪,這一回也沒有隱瞞的打算,褪下了身上的衣袍,任綠蕪服飾她沐浴,頭輕輕地靠在浴桶邊沿,有些疲憊地閉上了眼睛,水氣拍濕了她的臉,精致又英氣的面容之上終于流露出了一絲平時不曾流露的倦意,嘴里輕描淡寫地說道:“頭曼是一個有手段的人,他的眾多兒子也都不是省油的燈。”
點到即止,綠蕪張了張嘴,最后還是什么也沒說,秦皇忌憚匈奴,賜婚是虛,讓他們強悍的將軍去當細作才是真!
十日后。
車馬浩蕩,紅色的幔子飛舞著,和親隊伍很壯觀,壯觀到讓人以為大秦又要出兵攻打誰了,厚重的金銀珠寶裝了無數車,強壯的馬兒匹匹都是在戰場上踩過無數回的戰馬!夾道的百姓難以數清,就連秦皇也親自送到了咸陽城門口!
當人們看到那個身穿紅嫁衣的女子慢慢踱步出那座最為壯觀的馬車,豈止是人啊,連馬都跟著倒抽了口氣,真美,美得讓人呼吸都停滯了,這個世界怎么會有這么美的人,那個人還是他們大秦的將軍啊,古往今來,恐怕唯此一人了!
“孟愛卿,珍重。”秦皇賜予孟輕塵一杯酒,他率先一飲而盡:“送君千里,終須一別,愛卿,朕就送到這了。”
孟輕塵唇角一翹,接過御酒飲盡:“臣謝皇上御駕親送,告辭。”
那女子衣袂一揮,紅衣翩翩,隨著那浩浩蕩蕩的和親隊伍慢慢離了咸陽城,往大漠深處而去,明明是大婚的顏色,卻紅得更像血,怎么會給人那么悲壯的感覺?
孟輕塵唇畔的弧度慢慢地斂去,眼里的溫度亦漸漸冷了下來,長期帶軍打戰留下厚繭的手指輕輕地覆上了仍佩戴在腰間的那柄玄青劍,喃喃自語:“爹,輕塵一生不曾負圣恩,此去生死兩茫茫,若是有幸回到大秦,孩兒自當在您墳前將我孟輕塵終將匈奴徹底絕跡的消息告訴您。若不幸就此永別,孩兒黃泉路上再向您叩首,告訴您,我孟家衷心耿耿,不負所托!”
胸口一陣翻滾,孟輕塵狹長的睫毛微微一顫,清冷的眼底竟然閃過一絲震驚,那股震驚慢慢地變成了惱怒,殺氣、震怒與疲倦,紛繁復雜的情緒幾乎在頃刻之間就在她的眼底走了一遍,直到濃黑的血液從她的嘴角漫出,連發動內勁去壓制都來不及。
那杯酒……
孟輕塵只覺得渾身的熱量在慢慢地褪去,從開始發作到現在,僅片刻之間,來得太快了,這毒,還真是下得煞費苦心,下得她措手不及,為了對付她孟輕塵,這樣的毒,應該花了不少心思吧,若是不花上幾年的功夫,怎么可能做到能夠在她孟輕塵眼皮底下瞞天過海呢?
原來秦皇忌憚的,不是匈奴,是她,孟輕塵!
一生傳奇的女將軍竟然是栽在了自己最忠心臣服的主子手里,是她孟輕塵大意了,她怎么就沒想到呢,就算她孟家衷心耿耿,但那個多疑的秦皇啊,怎么會不忌憚她呢,哪怕她只是一個女兒身,他也忌憚她孟輕塵功高蓋主!
……
男子被覆在一頂斗篷之下,讓人看不清他的樣子,那身影很高大,渾身帶著一股讓人望而生畏的威嚴與冷硬,他從馬上下來,接過同樣異族穿著戴著斗篷的從仆送上來的水囊,他們說的不是中原話,一行人都顯得風塵仆仆,他們所騎的馬也露出了疲態。
大漠里到了晚上是會出奇的冷的,男子把馬交給了從仆,另有其他人都訓練有素地開始生火,找水,替換著巡視附近的狀況。
忽然一聲嘹亮的蒼鷹之鳴劃破了漸漸暗下來的天際,幾乎就在同一時刻,一個負責巡視的從仆迅速跑上前來到男子的面前,單膝下跪,一只手按住心口朝男子行了一個禮,似乎是發現了什么。
雖然這一行人都是風塵仆仆的樣子,但那樣一個莊重的禮節很明顯地暗示著,那個男子的身份有多么的尊貴。
男子拉下了斗篷的帽子,寒星一樣的眸光凌厲幽深得讓人畏懼,那瞳仁并非是純粹的黑,而是被一種迷離的淡綠所籠罩,他的五官很深邃,唇很薄,薄得讓人以為他的唇角是在隱隱向上翹起的,即便如此,卻又讓人無法斷定他是否在笑,因為他整個人都被一種令人震撼的冷冽氣場所包圍著,即便沒有從仆那畢恭畢敬的行徑做佐證,人們也可以第一眼就猜出此人的身份該何其尊貴。
男子開口了,男性的嗓音低沉又磁性,暗含著與身俱來的威嚴,不知道他說了些什么,那些隨從立即各個單膝下跪行禮,男子淡漠的眼睛冷冷掃了他們一眼,徑直朝剛才那個從仆報告的方向而去。
身后的從仆無一敢怠慢,所有人立即起身跟隨在男子身后,大漠的風掀起他們的斗篷,斗篷之下露出了一點冰冷的銀色,原來每一個人都身上都佩著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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