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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曼一抬頭,見是昨天來喝糖水的那個女子笑盈盈地立著,賣炊餅的大娘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攤子,回自己的攤上去,暗暗撇了撇嘴。
女子含笑道:“晌午我就想喝你昨兒那個糖水,遠(yuǎn)遠(yuǎn)瞧了瞧,你好像改賣別的了,晚上還有么?”
杜小曼趕緊說:“有,但要等一等。”
女子在攤位上坐下:“不當(dāng)緊,反正我也沒事,你熬著。”
杜小曼現(xiàn)削了梨子,加棗熬上,飛快奔進(jìn)旁邊的雜貨鋪,現(xiàn)買了一包紅糖加入糖水中。
女子抿嘴笑道:“謝了,真是有心。”
杜小曼道:“承你多照顧我的生意,這是應(yīng)該的。”
賣炊餅的大娘與左右攤主聽了,都又暗暗撇嘴。
中午謝夫人來找杜小曼談話的那一場,左右攤主都在猜測□□。謝夫人保養(yǎng)好,看起來和杜小曼是一輩人,美艷華貴與杜小曼的灰頭土臉對比著實強(qiáng)烈,于是眾人都猜,八九不離十,是哪家的老爺一時豬油糊了眼,明明有美貌的夫人,還摸上了府里的粗使丫頭,丫頭事后落荒而逃,流落街頭,還是被窮追猛打的夫人尋著了。
如今,杜小曼對這個女子如此討好,其他攤主們不得不感嘆,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杜小曼對這一切懵然不知,只憑直覺知道,這個女人,肯定不是謝少主雇來的,是她靠能力吸引來的客戶,得好好對待。
這個女子喝糖水的期間,又吸引了不少男人過來,杜小曼輕松入賬了十幾文,期間竟還有客人來問:“小娘子,晌午那吃食還做不做了?”
杜小曼頓時被治愈了。
這句詢問是最好的肯定,勝過一萬句稱贊。
但是,她只有一口鍋,熬了糖水,就做不了串串,只能道:“明天中午有。”
那人走時,表情還有點失落,杜小曼感動得要流淚了。
那女子抿著糖水笑道:“妹妹生意不錯呢。你中午賣的那個,看來挺好吃,我明兒也來嘗嘗。”
杜小曼道:“那多謝啦,剛開始做,只希望能糊口罷了。”
女子又道:“你既是新來,在何處落腳?”
杜小曼道:“暫時在白雀庵中借住。”
女子道:“噯呀,那可不是長久之計。若是你想賃屋,我家倒有空房,能算便宜些租你。我每天沾便宜多吃點糖水罷了。”
杜小曼心里一動,正想問價錢,又忍住了。這女子看起來實在像……再說萬一又是月圣門呢?做客戶挺好,其他的,還是算了吧。
女子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神情變化,擱下茶盞:“妹妹神情猶豫,難道聽說了什么風(fēng)言風(fēng)語?我知道許多人不說我好,但我實實在在一個清清白白的人,不怕旁人說什么!”
杜小曼趕緊道:“不是不是,是我實在沒錢。整了這個攤子,還得留點錢進(jìn)貨,暫時沒什么盈余,所以才在庵里借住,等賺了錢再說。”
女子起身:“也罷,是我多事了。”擱下糖水錢,離了攤子。
賣炊餅的大娘探首觀看,終于忍不住小聲向杜小曼道:“呔,小娘子,那鄭九娘,你還是少沾惹為好。”
杜小曼聽這話不甚入耳,含糊道:“我看這位夫人人好又漂亮,總來照顧我生意,挺感謝她的。”
賣炊餅的大娘嗤道:“啐,夫人?這個詞哪能往她身上用。小娘子,就當(dāng)老身多事了,你既然想正正經(jīng)經(jīng)做買賣,本分在城里立足,就別沾這種野路子女人。”
杜小曼不得不道:“她到底是……?”
大娘正等著她問這一句,立刻爆了一堆料。
那女子的身份,倒和杜小曼之前猜測的有出入,并不是做不正當(dāng)營生的。據(jù)炊餅大娘說,她不是本城人,大概在一年多前來到城里,貌似是一個買賣的養(yǎng)在這邊的外室。自稱姓鄭,叫九娘,不知道是不是本名。那男人給她買了個小院子,但極少出現(xiàn)。鄭九娘就每日里濃妝艷抹,在街上晃蕩,勾得這一帶的男子們心迷神醉,方圓幾條街的女人們,沒一個不罵她。鄭九娘也不以為恥,仍是打扮得花枝招展,招搖過市。
“……養(yǎng)她那人,不知是不是不要她了,橫豎是有一陣子沒見了。她還這么涂脂抹粉的,誰知背地后里有沒有做什么營生。總之,遠(yuǎn)著些,省得染身上腥。”
杜小曼將幾文錢收進(jìn)錢袋里,卻不由得想,剛才鄭九娘說得那堆話,肯定是被別人背后戳脊梁骨,戳多了,怒而發(fā)泄,可見她除了可能被包養(yǎng)之外,沒做過什么不正經(jīng)的事。
世界真是不公平。如果鄭九娘是個男人,鮮衣怒馬,招搖過市,肯定人人稱贊風(fēng)流瀟灑,但身為女人,打扮漂亮點,四處走走坐坐,就變成不知廉恥,不守本分了。看著這樣的世道,月圣門倒也有存在的理由。
她立刻敲了自己腦袋一記,怎么鬼使神差地又想到月圣門了。當(dāng)心想什么來什么。
唉,說到月圣門,不知道影帝他……
沒聽到坊間有什么朝廷變動的謠傳,看來沒出什么大事……
也可能是……沒流傳過來……?
捂住了?
唉唉,省省吧杜小曼,你就是一瓶醬油,連肚子都填不飽了,管得了那種事么?且顧眼下!且顧眼下!
杜小曼再拍拍腦門,蹲下身,拿起蒲扇扇旺爐火。
“少主。”小隨從吸吸鼻涕,抱住樹杈,低聲問前方的謝況弈,“小的不明白,少主不是說,不幫她了么?”
“我是不幫她了。”謝況弈靠在樹杈上,淡淡道,“我只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