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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曼倒底是個現代人,就算再拿捏作態,不經意間的一些舉動,在旁人看來,也足夠奔放了。
比如,一路上,影帝讓她一起吃飯,她就吃,呆在影帝的車里,她覺得沒什么。但其實,同桌而食,同車而行,算是和一張床上睡過等同的親密行為了。
杜小曼一邊這樣做,一邊對裕王殿下的親密言辭或嗤之以鼻或一臉淡漠或嚴詞拒絕。侍女們對她拿捏王爺的本事都嘆為觀止,這么多年,她們什么樣的女人都見過,作到這個境界,這位可算獨一無二。
眼下杜小曼這個表現,一路跟著的侍女們驚訝之余,又有些好笑。進了王爺的別苑,這位總算不再端著,開始真情流露,果然已對王爺癡心至此。
別苑的侍女們見識稍微少些,猛地被雷,比較不淡定,悄悄道:“久聞這位郡主醋勁大,真是名不虛傳。連對息夫人,她都疑神疑鬼,鬧成這樣,將來可怎么好?”
“聽說那位慕王爺,除她之外,只有一個女人,是慕王爺的表妹,一直只當表妹,在王府里住著,連名分也沒有。她照樣容不下,鬧著要休了慕王爺,最后說是趁著上香,找著了一個土匪……然后和王爺……”
雪如小聲喝止道:“別亂嚼舌根,一點規矩都沒有!”幾個侍女噤口不言,一個侍女匆匆閃進了園子,小聲對雪如道:“姐姐,息夫人讓我來問問是怎么回事。”
雪如往屋子里瞥了一眼,低聲道:“我和你過去一趟。”
杜小曼在屋里,時刻留意著外面的動靜,看見那個侍女進園和雪如說了悄悄話,雪如同她躡手躡腳地離開,立刻走向廳外:“怎么了?是不是王爺那邊有什么消息?”
棲晴軒的侍女們趕緊攔在門前道:“姑娘寬心,是方才前院的人來說,王爺那邊議事,一時過不來,雪如姐姐想親自過去看看。郡主在廳中稍坐,應該一時就好。”
杜小曼心里有懷疑,但只得折返屋內,幾個侍女在她身后交換意味深長的眼神。
那廂,雪如匆匆到了影照齋,息夫人正在挑布料,織娘們都立刻躬身退下,攏上房門,留息夫人、雪如和喊雪如過來的那個侍女在屋內。息夫人方才道:“我聽聞唐郡主去棲晴軒找王爺了,是怎么一回事?”
雪如道:“也沒什么,就是從昨天晚上到早上沒見著王爺,可能有些急了。”
息夫人嫣然道:“是急了,還是醋了?”
雪如撲哧笑了:“夫人都知道了,還問我做什么?”
另外那個侍女也跟著笑了,三人笑了一時,息夫人方才道:“唉,王爺的脾氣啊,真是,一向就喜歡有些性子的,一般賢良淑德的,覺得沒趣味。”
雪如道:“這回可是有趣之極滋味萬千。不過,這么著,倒實打實已是王爺碗里的了。只是,根本沒有的事,都鬧成了這樣,真要見了那些位……我們還好,夫人可有得忙了。”
息夫人道:“我其實也就多管些你們這些女孩子忙不過來的事,王府內帷之事,終是不好過問。我叫你過來,也是想和你說,你回去管束管束那些女孩子們,咱們裕王府對下人不像別處,一向寬松些,可也別松沒了規矩,不該說,不該過問,竟也逾越起來了。”
雪如福身應是。
息夫人又嫣然道:“再說,王爺的手段,旁人也不用操心。想想內府那些的當初,現在不都一片和睦?說不定進了京之后,根本就不鬧了。”
雪如無奈道:“真這樣倒好,王爺似乎想娶這位為正妃……內府鬧起來,倒是輪不到我們操心,只怕到時候連在王爺跟前侍候,都……”
息夫人道:“放心罷,刀槍得用在內府,輪到你們這些,得排著呢。”
雪如撲哧道:“夫人總這么風趣。”
杜小曼坐在廳里,只覺得耳根發熱,右眼皮直跳,一陣風吹來,連打了兩個噴嚏。
侍女們忙道:“姑娘是不是冷了?”趕緊要過去關窗,杜小曼道:“不冷,可能是剛才鼻子有點過敏,窗戶開著吧,外面景色挺好的。”踱到窗邊,要看湖景,袖口無意間掃到窗下小幾上的一本書,書啪嗒跌落在地,侍女們忙要撲過來撿,杜小曼已彎腰撿起,俯身的時候,胳膊無意中撞到了旁邊的燈架。
只聽啪嗒一聲,然后咔隆咔隆,旁邊的一堵墻,竟然旋開了一扇門。
侍女們道:“這是王爺藏書的暗室,因為屋子臨水,可能泛潮,所以書都藏在暗室內。
那門內的確是個頂多三四平方的小間,擱架上滿滿是書。杜小曼好奇地打量,兩個侍女上前,擋住她的視線,要把門推上,豈料又一陣風掠過,灌入暗室,擱架上的一個圓筒啪嗒掉了下來,咕嚕嚕滾出暗室,筒蓋掉了,筒內是一個卷軸,滾出了一半。
杜小曼在侍女趕上之前俯身撿起了圓筒,內心不禁冒出一個八卦的想法——這幅卷軸,難道是幅畫?
會不會是,影帝心愛女子的畫像,影帝把這幅畫珍藏在室內,只等夜深人靜的時候,才偷偷拿出來撫摸……這個屋子,變成其他人無法踏足的圣地!
她的八卦之血沸騰了,忍不住抽出卷軸,展開……
不是人像,是一幅風景畫,杜小曼卷起卷軸,塞進筒內,遞給侍女,走到窗邊站了片刻,嘆了口氣:“唉,你們王爺總不回來,算了,我還是回去等他吧。”
棲晴軒的侍女福身恭送。
杜小曼離開了棲晴軒,她覺得自己走得很從容鎮定,但其實腳步不受控制地越來越快,手心滲出了冷汗。
那幅畫,畫的似乎是這座別苑的星棋亭夜景。
幾支翠竹,掩著小亭,亭外煙波浩渺,半天一輪明月,映照湖中。
畫上題著幾行字,是影帝那筆風騷又風流的行書。杜小曼只認得出其中的幾個字,但憑這認出的幾個字,她順出了那幾行像詩又不是詩,像詞又不是詞的所有內容。
因為,那個晚上,那段歌聲,將這幾句深深烙在了她的記憶里——
都道好夢消夏涼,總把須臾做久長;轉頭一望千般盡,人生何處是歸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