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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所有員工被警方召集到一起進行了一次例行公式式的審訊,審訊的地點在公安局,那天之后我們再也沒人可以進出野薔薇,所以我都無法知曉里面現在到底是種什么樣的狀況。
審訊很簡單,包括對我這個報案人。沒有提過野薔薇里古怪的尸體,更沒人提到過丁小姐的下落,只是問了幾個象征性的問題后就對我們宣布野薔薇即日起正式停業,然后拒絕回答任何關于停業、關于野薔薇里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的問題。
我很不甘心。
不知道為什么這件事會變成這么一個結果,我親眼看到一具尸體木乃伊一樣在辦公室墻壁里封存著,親眼看到一個年輕鮮活的生命倒在我的面前,親眼看到一個美麗溫柔的女人人不人鬼不鬼地在辦公室里游蕩。
而這些警察什么都不說,什么都沒做。甚至連兩個保安的失蹤也沒朝外界放出一點風聲,,一句此案調查中,了事。
所以經常性的,我會到那棟樓附近徘徊,看著里面進進出出的警察,看著那些被拉上了百葉窗的落地玻璃。想從中窺知一二,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好,可是很難。但我知道那些警察在那天晚上必然在這地方發掘到了什么,因為在我隔天去看的時候,發現天井里的薔薇都不見了,所有的土都黑油油的,像被底朝天給翻了一遍。只是直到下午就被用幾大塊油布給遮住了,未免有欲蓋彌彰之嫌。
而他們究竟想隱瞞什么,又為了什么而要隱瞞。
我想不出來。
又一次在那幢樓附近徘徊的時候,我碰上了一名便衣警察。
一開始我以為是哪個記者冒充的,想探我的口風,直到他拿出證件來我才確認了他的身份。他說想跟我談談,單刀直入式的。于是我跟他進了小區附近一家拉面館。
警察介紹他姓羅,叫羅永剛。
坐下后不久他從口袋里拿出兩張照片放到我面前,問我見沒見過這兩個人。
兩個人我都見過,一張是羅小敏,一張是那個對這件事應該知道很多,但什么都沒來得及讓我知道的男孩。
羅永剛聽完我的話我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后跟我說,他現在只想知道一點,這兩個人我最后見到的時候是活著的還是已經死了。
我實話實說,他的眼圈就紅了。
后來他告訴我,這兩個人是他的親姐弟,姐姐叫羅小敏,弟弟叫羅成,今年剛考上的北京大學,剛滿十八周歲。從發覺到羅小敏失蹤之后,身為刑警察的羅永剛就開始明里暗里地查著她的下落,那時候羅成還在親戚家復習迎考,所以一家子人都瞞著他。可后來還是讓他知道了這件事,姐弟倆感情從小就好,所以一得著消息,羅成就支身一人跑到這座城市找到了當警察的哥哥,怎么勸都勸不回去,一定要幫著找姐姐的下落。
當哥哥的沒辦法,只能寫信回去報個平安,然后一邊盯著弟弟手頭的功課,一邊讓他參與尋找羅小敏的行動。可是羅成對警局查案的方式始終不喜歡,經常背著他偷偷搞調查,有時候是在網上,有時候會跑到人家小區。有一天他有點興奮地回來說找到了些什么,問他是什么,他卻不肯說。只說羅小敏可能得了一種什么病,通過這種病,也許可以查出她的下落。
之后幾天沒了他的音訊,直到羅永剛急了開著警車到處找,總算在一家破舊的旅館里找到了他。不知為什么,他窩在那個地方一直哭,還說他姐姐可能已經死了。后來被羅永剛好說歹說拉了回去,關了沒幾天,他又不見了。
這一失蹤,直到現在。現在他總算從我口中得到了他弟弟和姐姐最新的消息,也是最終的消息。
羅永剛還告訴我,關于這件案子,上面壓下來作為保密檔案,所以對外界封鎖了關于它的一切消息。其實這次接到我的報警后他們進來做的那次搜查,并不是像對外界宣稱的那樣一無所獲。其實當天晚上,他們從天井里挖出了或完成或殘缺總共二十三具尸體。
但是并沒有找到羅小敏和羅成的下落,所以他才會報那么一絲希望,希望他們是活著的。
可是我的話讓他徹底打破了那唯一的一點希望。現在所要找的就是兩個人的尸骨。別人的尸骨還在,雖然尸體的樣子讓法醫都覺得困惑。而這兩個人的尸骨不知去向,包括我一心想知道的丁小姐,還有的下落。
他們就那樣消失了,在我報警的當晚。而同一天香港的薔薇集團也宣布易主,對外宣稱是同一家知名財團合并,其實是因為其最大的股□□然攜帶家眷一聲不響離開了香港,之后沒人查得出他們的下落,甚至連出境記錄都沒有。
說到這里的時候他大概覺得我的情緒有些不對,所以安撫我說,雖然這件事已經封鎖了任何消息,但公安局不查,不代表這案子就打算真正的放棄了。
我不知道他這話是什么意思,問他,他只淡淡說了一句:類似這樣的案子,有專門的部門會查,但絕對不是公安部。
他還向我保證,有一批人近期會一直監視在我的周圍,以確保我的安全,所以讓我一定要放心,好好過回自己的正常生活。
我不知道他這話幾分真幾分假,一般這種人如果肯透露給你一定的情報,必然那后面留著更重要的情報不會讓你知道。而那些情報卻很可能是我最在乎,最想知道的,比如他緘口不談的;比如能讓公安部上面的人壓下來收掉案子,交給另外一個專門負責此類案件的部門查辦的原因;比如在進入的辦公室后,他們究竟看到了些什么……一切的一切,我知道不能多問。問了也是白問。
總之那天之后,我從沒感覺到有人監視在我周圍,但是也確實沒有什么異常的事情再在我周圍發生。
連個噩夢也沒有。
于是生活漸漸恢復正常,正如小區里的人漸漸把那件事一點點淡忘。唯一不同的是我再次丟了工作,所幸那時候街道來通知,說是我們這一排靠馬路的幾家老店都確定不拆了,一個月后會來人進行統一裝修,以配合整條街道的改建。
這對我來說算是那段時間以來最好的消息了吧。
于是開始全部精力投入到店面的裝修和貨物的定單問題上去,整天忙忙碌碌的,倒也漸漸不再去想那個曾帶給我無數我想記住的、我想忘記的那一切回憶的地方和事情。
我以為之后的日子就這樣穩定下來了,可是偏偏在我已經開始淡忘的時候,那些原本讓人困惑之后又悄然離你而去的東西,它又無聲無息地回來了,就像某個你無心卻又無意地總會不期然闖入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