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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嵐無聲放下電話,渾身無力,把自己扔在小床上,看著天花板,默默地計算,每月工資五百,扣去每天來回交通費四元,早飯午飯六元,整整一天的勞動是十元錢。
十元,她苦笑。那樣的勞動量,那樣的噪音,那樣的刺激,每天披星戴月地出門,披星戴月地回家,以后她就要每天面對,想到這里她都覺得了無生趣。如果不是因為責任感,如果不是因為要給一聲交待,她在頭一個上午就要拔腿逃走了。
她打開袋子,翻開那本通訊錄,摸著上面這三個月已經反復翻看多次的電話號碼,心里暗嘆了一聲,卻不禁想起那天離開時,吳姐最后一段話:“曉嵐,你不需要現在就給我答復,先回北京慢慢考慮,沒有人比你更適合這個工作。至于陳太,她的這種做事手法,必須會導致她的被淘汰,就算你不做這個工作,可是只要鹿州再出現第二家這樣的會所,她的會所會就關心。做生意總是有掙有虧,這一行不適合她作,她自然會再找一種適合她做的生意。在鹿州,任何一盤生意開張關門都是很平常的事。我會一直等你的消息,你也可以趁這段時間,幫我在北京考察一下市場,借鑒一下其他人的運作方式。”
天氣悶熱,曉嵐在她不足五平方米的房間里慢慢走著,房間很小,走幾步又得回頭。家里很小,總共也只有二十多個平方,父母的房間在最里面,曉峰在陽臺上搭鋪,曉嵐的房間是原來的餐廳兼客廳隔出來的,沒有任何窗戶,只有上面同餐廳相隔的板壁開頭天窗以通風。/以前曉仙沒讀大學的時候,兩姐妹就共同擠在這間小房間里,度過了十幾年的春秋。
曉嵐穿上拖鞋正要出門,想了想,還是換上了高跟鞋,又換上了一件比較登樣的衣服,又對著鏡子照了照,梳了梳頭,定了一下心,然后才出門,走過一條胡同,走到一個公用電話亭,撥通了長途電話。
“吳姐,我是曉嵐,”在電話里,曉嵐聽到自己的聲音,竟然是異樣的鎮靜和從容,也許就是出門時的換衣梳洗,這樣正式的裝束,給了她一種完全不同的精神支持:“您可以再等我兩個月嗎,我想連上海的營運手法也一齊考察一下。”
吳姐在電話里的聲音也同樣平靜從容,像是曉嵐從來沒有拒絕過她似的,像是她們的聚會才剛剛分手似的:“那更好,反正我都交給你了,一切營運的步驟由你來決定吧!”
曉嵐把電話稍稍移開一點,她的心跳動得厲害,仿佛害怕這條電話線把她這種心跳傳到對方那邊似的,這邊繼續說:“嗯,那我們現在就得約裝修公司了,您把您房子的圖紙傳真給我,我看看怎么設計好。到時候我可能會帶兩個教練過來,一個教健美一個教瑜珈。”
“好,”吳姐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曉嵐,忘記向你要□□號了,我讓出納把你這三個月的工資打進來。”
“吳姐,”曉嵐呼吸滯了一滯:“我還沒上工呢,還是等我回鹿州再算吧!”
“你現在不是已經在幫我考察市場了嗎?”吳姐笑了:“對了,我記起來了,陳太應該那里有你的卡號,那個工行卡你還用著吧,明天我就讓出納直接打進你的卡里去。”
“吳姐——”曉嵐沖動地叫了一聲,可是傳到她耳邊的卻是長長的一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