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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見她有了醉意,便摸了摸她的長發,溫和道:“別喝了。醒了會更難受的。”
她雖然病重失了功力,動作依然敏捷,飛快的抓起皇帝的酒杯一飲而盡,沖著皇帝皺了皺鼻子。皇帝這次真的惱了,一把扣住她雙手:“不要再喝了。下次再不能順著你。”
遲遲被拉得半伏在他懷里,掙扎著抬頭,笑盈盈的和他對視,頰邊還有酒窩若隱若現。皇帝瞬間就心軟了,想到她這樣的性子,居然能一忍再忍,忍到無路可退,一時覺得傷悲,便低頭在她耳邊柔聲道:“遲遲,等你病好了,我們痛痛快快的喝一場好不好?”
遲遲把臉埋下去,他的衣服上有淡淡的浥衣香香味。她深吸了一口氣,慢慢道:“大哥,你覺不覺得,活著是件很苦的事情?”
皇帝不由自主的點頭,卻聽她又說:“可是我們為什么還要活著?因為活著的機會只有這短短的幾十年啊,剩下的,都是長久的安息。試一試吧,趁活著的時候把滋味都嘗盡了,就可以好好的休息了。”
“那些至親至愛的人都走了,我卻曉得他們舍不得這人世。那我只好替他們好好活下去,把這些滋味,包括送他們走的滋味,都品嘗夠了。”
“所以你,不要擔心我。我會愛惜我自己。只是今天,我真的很想醉一場,好不好?好不好?”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皇帝的表情先是震驚,隨后是了然,再后來是欽佩,最終成為痛惜。
他把酒杯遞給她,她一杯接著一杯的喝下去。高高的重花樓上是人間極盛的美景,他卻緊緊擁抱著她,留下那樣孤單的剪影。而他們縱然那樣親密的靠近,中間還是隔著被死亡劈開的無底深淵。
遲遲雖還在熱孝中,但是自從那日回家時皇帝抱著她走下御輦,人人對她的態度極度恭敬,如對胡姜皇后,只有她自己總是神游天外,毫無察覺,或者說,察覺了也渾不在意。
云珠卻很是為她高興,有時會問:“我以后每天都來看你好么,駱姑娘?”遲遲笑了笑:“你老是過來,小侯爺不會生氣么?”云珠不說話,過了片刻道:“我喜歡來看你。”
遲遲微笑起來,趴在床頭看著云珠繡花,一雙眼睛寶光流轉。云珠抬頭看著她,說:“姑娘,我要是會畫畫就好了,把你畫下來。”
遲遲愣了一愣,心底的刺痛越來越尖銳,尖銳得她要喘不過氣。他很會畫畫,當年她不過描述了幾句,他就能把一個少女活靈活現的畫下來。可是居然,她手里沒有一副他為她畫下的像。
云珠發覺她眼底陰霾漸起,不由有些害怕:“姑娘,你怎么了?”
遲遲勉強笑道:“沒怎么,也許是累了。”見云珠惶恐,便強打精神安慰她,“真的沒什么。我只是在想,將來我不在這里住了,你會不會哭鼻子?”
云珠正色道:“你不住在這里,自然是住在樂丹宮,我還能見你啊。我知道,你是胡姜命定的皇后呢。”
過了許久許久,云珠覺察到不對,放下針線,去看遲遲。遲遲已經坐直了身子,目不轉睛的盯著她,又干澀的笑了一聲:“誰跟你說我是胡姜命定的皇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