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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遲道:“我瞧這個樣子,倒象是不想路衙衛問話。”華煅眉頭一跳,再細看那份名單,看了好久才收起來,走到門口,凝視漆黑的夜空道:“我猜我有些頭緒了。這事他做的沒錯。”遲遲聽到這話,不知怎的心頭一動,有個念頭隱約閃過,大概因為太過驚世駭俗,又生生的把它壓了下去。
正在此時楚容突然在院外大聲道:“薛小侯爺求見。”華煅一笑:“請他進來。”遲遲想此事恐怕自己不宜多知,所以忙道:“既然這樣,我還是回城去了。”華煅點了點頭,叫人備了車馬,送遲遲回去。
不多時,薛真走進來,見了華煅,慢條斯理的將燈籠吹熄了掛好,又將傘甩了甩水放在墻角。
華煅也不吭聲,耐心的在一旁看著。待他將濕了角邊的外袍也解下交給楚容,才微微一笑:“進來吧。”
薛真站得很直,臉上是少有的肅穆之色,盯著華煅:“那幫刺客是我命人殺的。”華煅坐下,也示意他坐下,方和顏悅色道:“我已經知道了。”想想道,“我隱約記得,雷欽是雷再思的遠房親戚?”
薛真點頭道:“遠得不能再遠。當初雷欽想掙個軍功求上門去,被雷再思胡亂打發了。雷再思官運亨通,當然不把雷欽放在眼里。后來雷欽做了沅州水師都督,才又親近起來。”
華煅哂道:“不過小小一個水師都督,就能興風作浪了。”
薛真笑道:“這個位置雖然小,可是極是關鍵。雷再思的大兒子雷琿主管清沅道兵政司,要在這些事情上做手腳,當然要個下面的人跟他通氣。”
華煅道:“自下而上,層層關節都做了手腳,還當真了不起。”又道,“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薛真道:“其實軍里的日子難過,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了。”華煅眼皮一抬,看了他半晌,才緩緩搖頭道:“你管過軍餉糧草,當然要比我明白的多。只是你,還有劉止陳封,都沒在我面前提過半句。”薛真嘆氣:“當日情況那般緊急,我又何必說這些?”接著又繼續補充,“昨兒我見了皇上才知道,他竟然命你去查李唐那檔子事兒,我覺得不妥,一時又找不到你。湊巧我在那邊也算有眼線,查了一日,知道他們要下手,我趕到相府,你已經走了。橫豎堵不著,皇上又臨時召我進宮看新制的煙花,只得先命人在紫苑橋攔下。這些事就到此為止,路瑞知道了對他也沒好處。當然,這是委屈了你,且叫帶刀楚容警惕些。”
華煅點頭:“我過兩日給圣上寫個折子,能遮過去就遮過去。”薛真嘆道:“此時下手,朝廷不過是更傷元氣。可惜那又是個忍不住的,若是先帝,必定整飭又施恩,耍得他們團團轉,再不敢輕舉妄動。”
華煅冷笑道:“這幾個人家大業大,膽子早就小了,就想著怎么保住烏紗。我更擔心的是雷欽。圣上要發起狠,雷家必定第一個就把他拋出來。他是死是活我不管,可是他手上還有沅州水師,所謂投鼠忌器,就是如此。”
薛真道:“要不叫人密信劉止?”華煅一哂:“他已經焦頭爛額,你叫他處理,一個不慎倒打草驚蛇,弄巧成拙。自然有穩妥法子,過兩日找個由頭把他收拾了。”
兩人商議了一番,華煅親自執筆,字斟句酌的寫了折子。到了天亮才各自回去休息。
隔了一日上朝,華煅正打算遞奏折,卻見殷太師已然出列,力陳李唐的折子不容忽視,如今前方戰事吃緊,更加不能虧待了兵士,短了糧草輜重。
華煅心一沉,略一思索已知首尾。殷如玨的妹夫宋守中管了重花臺的工程,此中□□自是錯綜復雜。那日殷太師見唯逍命華煅查此事,生怕他查了軍餉一事又帶出重花臺,軍餉涉及那幾個人恐怕也沒給殷家什么好處,他便索性先下手為強。果然就見殷太師遞上了折子,一樁樁一件件,說得擲地有聲。尚書省左仆射雷再思兵部尚書隋進超一干人等面如土色。華煅從后面瞧著殷如玨說到激昂處連帽翅都不住搖動,忍不住暗嘆一聲。
唯逍果然勃然大怒,甚至忘了計較華煅怎么反而不如殷太師查得有力,當場就命人將幾名大員拖了下去。華庭雩生恐他震怒之下即刻就斬首,忙出列苦勸,方以收監為結束。
自此朝中震動,百官驚怖。殷太師親自負責徹查此事,而華煅因為曾經經手,也不斷的被請到政事堂,商議如何處置。
那日傍晚,又下了雨,議事的□□人一天都沒吃飯,華庭雩不提,誰也不敢提,連殷如玨都得忍著。膳房的人過來探了幾次,也不敢進去問。
眼瞅著雨越下越大,掌管政事堂雜務的執事范越道:“過會我再去催催,旁人不打緊,華相爺可不能餓著。”一面望著黑沉沉的天空,喃喃道:“這天氣也怪。這么大的雷,那年劈了定風塔也是這樣。”卻見一人匆匆忙忙的冒著大雨跑進來,到了廊下,也不顧自己渾身精濕就闖了進去,范越認得那是堂前執羽史龍燮,原本極穩重的一個人,此時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竟如此儀態全失。他豎起耳朵細聽,雨聲雖大,也沒蓋住里面數聲驚呼。
范越皺眉,副執事童春不安的壓低了嗓子道:“怕是前方的戰報來了。你說這趙靖打到哪里了?”范越心中煩躁,道:“胡說什么?你我哪里能妄議朝政?”膳房的人這時來了,笑嘻嘻的說:“范大爺,飯都備好了。”范越倒豎起眉毛一通亂罵:“沒眼力價兒的東西,這會是說這事兒的時候么?”那人被罵得臊眉搭眼,忙不迭的退了下去。
卻見又一人奔了進來,是堂前執羽史之一的蘇士元。院子里有個小坑,一時還沒用青磚補上,他奔得太急踩進去,險些跌了個狗啃泥。范越忙跑出去想攙一把,蘇士元已經跳了起來,頭也不回的跑了進去。范越頓足:“好好的回廊都不走,偏淋雨。”一面拍著濕衣裳走廊下。
當頭一道雪亮的閃電打下。童春都被唬得打了個哆嗦。卻聽堂內腳步聲傳來,為首的正是華庭雩,眾人臉色或肅穆或憂急或悲苦,均匆匆的轉后廊而去,分明是趕著去面圣。只有一個紫袍少年面無表情,好像瓢潑大雨和緊急軍情都和他毫無關系,不緊不慢的走在最后。
龍燮和蘇士元也出來了,臉色灰敗得可怕。范越一把抓住他倆,迭聲問:“出什么事了?”龍燮嘆了口氣:“沅州江州都已經失了,沅州水師都督雷欽降了趙靖。”剛剛走到轉角處的少年似有意似無意的回了回頭,眼色冷峻,范越心頭一寒,再也不敢追問下去。
只有蘇士元怔怔的站在那里,忽然苦笑出聲:“沅州一失,恐怕任誰都回天乏力了。”被龍燮一把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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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陣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