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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亮起來,燭光漸漸微不足道。
隱約聽見人聲鼎沸,仿佛是叫著白鳥白鳥什么的,他清醒過來,闖了這么大的禍,陵西王必定不能善罷甘休,他不能拖累阮阮,扶著她肩膀緩緩直起身:“我去避避風頭,公子問起來,你只說從沒見過我,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不等阮阮開口,他身形一縱,便又像來時那樣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日光透過了窗縫映在了地面上,一片片水漬斑駁,越發讓這一夜恍似夢境,阮阮抬手撫上了自己的面容,藥仿佛開始有了作用,手指所過之處熱辣辣地一片緋紅,屋子角落里就擺了一張直落地面的鏡子,她許久都沒有照過了,里面的人纖腰可握,眉濃目重,像個剛剛爬出了十八層地獄的鬼……艷鬼……
人鬼殊途,明明知道不該去理會他的……
可卻受不了那一絲絲光明的誘惑。
白鳥……白鳥……阮阮捂著臉緩緩地靠在了鏡子上……
人聲沸騰著終于是涌向了屋前,推開了門向里面張望,沒有聲息,沒有光芒,一瞬間仿佛是鏡子里面的人活了過來,這才發現原來那不是畫,是一個人:“寧大小姐?”人們試探著問了一聲,“可看見白鳥大人了嗎?”
阮阮搖了搖頭。
那些人不由自主的放低了聲音:“公子請你往前廳去。”
過了院門便是前廳,門前橫著一張黃花梨木的桌子,紅漆書信份外的引人注目。那是陵西王連夜派人送來的,華星北看完就放在了桌子上,阮阮已經被人叫來了,沒出聲,一股暗香幽幽盈袖,他還記得她那間屋子,幽冷的,陰暗的,四溢著這樣的濃香……白鳥盜來的藥的似乎已經派上了用場,她低著頭,傷痕有消退的跡象了,越發有一種化不開的濃麗,攪得人心神不寧……
她以前是這樣子的?華星北記不得了……
“你與我往陵西王府去一趟。”
阮阮抬起了頭,有些恍惚望著面前這個人,仿佛不知道他的話是什么意思。
然而他似乎也并不想與她解釋。
跟著他上了馬車,阮阮尋一個角落,蜷成了小小的一團。
車窗外面成萌的綠樹一片片掠過,華星北一直望著窗外,耳邊車轍聲吱吱輕響,他不去看她,她不說話,仿佛也不呼吸,整個人都是不存在的。
白鳥盡夜闖陵西王府,驚動了老王妃的靈柩,惹惱小郡主,讓陵西王暴跳如雷的全部都是為了她,他該怪她的,可她小心翼翼恨不能把自己徹底的化成了一片灰燼讓人徹底的看不見她,他不知道該怎么怪,還能怎么怪……
即便是如此,那色中餓鬼陵西王也想見識見識她……
不找罪魁禍首白鳥盡,卻偏偏點了她的名字。
色不迷人人自迷……
陵西王府門前早有人等侯了多時了,引著他們往王府里面走。王府里女人比男人多得多,鶯鶯燕燕朝著他們張望,低低的笑聲聲聲入耳:“小郡主的良人哪……”
“生得好俊……”
“難怪郡主一直念念不忘……”
華星北微蹙了眉頭向聲音來處望過去,女人笑著躲進了暗處不見了,好好的一處王府讓陵西王弄得像間窯子,見阮阮也有些詫異地向著那些女人望過去,華星星低低地喚了一聲:“走吧。”
繞過前廳進了后院,屋子里放了一張八仙桌,后面用一張屏風隔開了兩段。
幾個女人正圍繞著陵西王打扇的,端茶的,喂水果的,人進來了也不回避也不見禮,尖著嗓子的一片喧嚷:“王爺您就別生氣了。”
“當心氣壞了身子。”
“是啊,王爺,老王妃到底不是您親生的娘,讓人欺負了,那也是她命不好,無論如何也怪不得您的身上……”
華星北聽這話里話外的意思句句扎心,顯見是一早就被囑咐過的,便向那背對著他的人抱拳道:“王爺,云卿來給您陪罪了。”
那人聽見他說話這才回過頭,眉稍眼角卻全是笑意:“哎呀,云卿老弟來了,說什么陪不陪罪的,這見外了不是,你坐,你坐……”他雙手按著他坐在了八仙椅上,“我這府上的女人不懂規矩,見了你也不知道說句囫圇話,好在腿短腳笨,也不至于到你府上去堵心你……”
華星北被他噎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陵西王卻不覺得他尷尬,雙手端了茶遞到他手里,他剛要接過來便笑道:“你看老弟你,想要什么與哥哥說便是了,除了那天上掛的月亮,水里泡的龍王哥哥什么不能給你,怎么偏偏要要從哥哥手里來搶呢……”
華星北這回是連茶水也不好接了:“云卿御下無方,但憑王爺發落。”
“你看看,你看看,又說見外的話了不是?”陵西王收回手里的茶水坐回位子自己倒喝了一口,“我就不喜歡你這一點,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總是一副撇得好生干凈的樣子,何必呢,你的人不是我的人,我的人難道不是你的人?那只白什么鳥嚇得也不肯來,本王難道會烤了他吃了他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