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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墻皮間空洞洞的一聲輕響,終于是讓他略微鎮(zhèn)定了一些。
這時候她心結(jié)太深了,怕是說什么也聽不進去的。
倒不如先由了她?
等到日后再做其他的打算。
那郎中被眼前的情形驚得目瞪口呆,終于是低下頭去說了一聲:“姑娘你放心罷……”
華星北轉(zhuǎn)過身去徑自轉(zhuǎn)回了書房。
半晌之后,果然聽到那郎中在門外輕聲叩門。
“公子萬安,小老兒有一事相稟。”
讓他進了屋,他便神色惴惴地又把剛剛聽到的那番說詞又說了一遍。
華星北也不去拆穿他:“那還有其他的辦法可以治得嗎?”
“有是有的……”郎中抬眼偷瞄著他臉上的神色,一時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只不過有些難得就是了……”
“你只管說來。”
郎中又是一陣詫異。
聽那姑娘的說辭,眼前這貴公子決不會仔細問這件事,可看這情形,他又明明是放在了心上的……
卻不知道這兩個人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
他遲疑著一字一頓地說出了口來:“據(jù)小老所知,在十年前,也就是昭惠十八年,有一位神醫(yī)為本朝的貴婦人配了一副神藥,名為‘引娥’,可以化腐生饑,修復(fù)容貌,再煥青春,這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但在當時流傳頗廣,也說不定,哪些達官貴人的府上便會有這樣?xùn)|西……”
華星北略微放下了心。
既然有據(jù)可查,那便不是什么十分難得的東西。
日后倒不防替她多留心。
這時候送小郡主回王府的幾個侍衛(wèi)已經(jīng)回到了莊子里面來復(fù)命,華星北便打發(fā)了郎中先走。
幾個錦衣衛(wèi)簽事行了個禮,便回復(fù)說道:“郡主她在路上倒還算平靜,并沒有哭鬧,可一見著王爺便哭成了一團,王爺追著郡主問到底怎么了,郡主她也不肯說,倒把王爺氣得夠嗆……”
華星北知道齊光自小就是這脾氣,只會哭,并不肯搬弄是非,旁人要替她出頭那也是旁人的事情,一概都與她無關(guān)。
那簽事又道:“王爺有封信,讓屬下帶給公子。”
華星北打開那信封,只見那花團錦簇的一張信紙上,字跡卻異常的糟亂:
你又欺負我妹子。
云卿老弟,這世上漂亮的女人太多了,玩歸玩,可該哄的還是要哄,不能因為外人就怠慢了自己人是不是?
華星北搖了搖頭,剛要把那信封丟進書桌里,卻一眼瞧見那信紙下面蓋了小小的一片花印,色澤淺淡,仿佛是紙張自身便帶著那些印記似的。
華星北怔了一怔,他認得這水印,這是陵西王用胭脂花和著女人的脂粉調(diào)配出來的,所以在市面上也被稱之為風流印,遇水則化,遇蠟則融,卻不知道用在這封無關(guān)緊要的家信上又是什么意思?
等滿屋子人走了個干凈,華星北便取了燈臺上的幾滴蠟油滴在那花印上,沒過一會兒就見那花印融成了一團水漬,香氣撲鼻,意態(tài)纏綿。
拎起那信紙往日光下一照,巴掌大的一塊透明的地段卻透出了兩排小字:
林正陽,王謙。
朝堂上。
華星北心頭頓時一沉。
這個王謙……
果然還是落到了這些書生意氣的文人眼里。
腦子里翻過來轉(zhuǎn)過去的思忖了許久,他便差人到赤鷹門里喚來了賀蘭山。
賀蘭山也是個人精似的人物,拿著那封一看臉色就是一變,眼光直直的盯在那信紙上抬不起頭來:“公子……”
華星北背對著他也沒有回頭:“我叫你來,便是知道你與王謙有同門之誼,當日里也是你求我爹才救了他一條性命,論家規(guī),他是我爹留下來的舊人,無罪處置,是為不孝,所以我把王謙的生殺大權(quán)交到你手里,是殺,是留,是放,我全不過問,但憑你一人的心意!”
賀蘭山身形微微一震,手里拿著那信下意識地便塞進了衣袖里。
半晌覺得不對,又掏出來按在桌子上面鋪得平展了。
那紙信上面的字跡已經(jīng)被模糊不清了,只隱隱約約還有一個“林”字刺得眼中陣陣寒痛……
林正陽,林正陽……
往日里無仇素日無怨的一個人,卻為什么要如此的苦苦相逼?
賀蘭山猛地轉(zhuǎn)過身,一言不發(fā)地踏出了門去!
門外還是春光正暖的大好天氣,然而那軟軟的和風吹到了臉上,竟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zhàn)。寒毒已經(jīng)太久沒有發(fā)作了,他幾乎已經(jīng)忘記了那種陰寒入骨生不如死的感覺,可是此時此刻,絲絲入扣的涼意似乎又在整個身體里面泛濫開來。
他習慣性地將雙手揣進了衣袖里,走走停停,終于是出了山莊,一直往燕京城中走去。
燕京古都數(shù)百年,皇城就建在了整個城池正中央。
遙遙就可以見望那層層疊疊的宮墻高聳挺立,門戶重重,人煙稀渺,宛若傳說中的九重仙界。
距離皇城不遠的一間酒肆前他停下了腳步,買了一壺烈酒,一手拎著,緩緩地走向了城門。
禁城八千八百衛(wèi),在他眼里如同虛設(shè)一般,嗖的一聲縱身躍起,就走在了高墻上。
幾個起落,過了承恩殿,乾坤殿,太元殿,緊連就是司禮監(jiān)的后院,賀蘭山從懷里掏出了一塊色澤古怪的石頭,瞄著其中的一間屋子便砸了進去。
小石頭砸破了窗紙,啪的一聲輕響。
過了一會兒,便有一個年輕人應(yīng)聲而出。
從高處可以望見這年輕人眉目秀雅,大約是凈過身的緣故,臉色顯得有些蒼白,然而依然是個高挑的身量,氣宇軒昂。賀蘭山記得玄陰門的幾個弟子里面,師傅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小師弟,他生得好,脾氣也好,又和自己不一樣,爽朗明快,頗有幾分俠氣。
當初賀蘭山從師門跑出來以后投奔華家,就是小師弟王謙給師傅養(yǎng)老送終的。
可自己這個師兄卻為他做過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