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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阮這些日子埋著頭寫字,綾女大約是受了那小郡主的指使,整天拐彎抹角的罵她賤人,狐貍精,只會勾引男人。
阮阮自小母親早亡,父親教她的也都是家國律法之類的東西,從來沒有跟這樣子的女人打交道的經(jīng)驗(yàn)。
困惑之余,卻也不知道該怎么應(yīng)對。
只能裝著什么都沒聽見。
那些人恨得牙咬出血,也拿她沒有絲毫的辦法。
這一日聽到腳步聲響,阮阮以為是那小郡主又來尋釁,低著頭只管寫自己的東西。許久才寫滿了一張紙。
忽然一只手從對面伸過來,拿了便要走。
阮阮急忙雙手按住了紙張,抬起頭一看,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華星北在對面坐了多時了。
大約是落在這人手里的短處太多了,她對他始終是有一點(diǎn)怕,避開他的目光緩緩松開了手。
華星北卻似并沒有覺察她的瑟縮,只管看紙上的字跡:“副都御使肖秋意縱容家里的護(hù)院鬧市行兇……這應(yīng)該是先帝年間的事情了,十年前的舊事,何必又要重提?”
阮阮應(yīng)道:“這個護(hù)院本應(yīng)伏誅,但后來,我爹去肖大人府上的時候,卻曾看見過。”
華星北也是一怔。
“我爹回來與我提起這件事,說‘要是家眷也就罷了,一個下人而已,何必在他身上用了這么多的心思’……”
華星北道:“是李代桃僵的戲法?”
阮阮點(diǎn)了點(diǎn)頭:“肖大人買通了監(jiān)斬官,在通往刑場的路上,用一個相似的人換下了這個護(hù)院。”
“他倒是情深義重。”
“對自己人太過于情深,對不相干的人,難免就要義薄了……”
華星北不禁抬頭看了她一眼,她說話的時候是低著頭的,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自己人……
不相干的人……
卻不知道在她心里是如何定義的。
兩個人自做自事相對無言,幾個時辰不過眨眼之間就過去了。
阮阮坐得全身僵直,指尖一陣陣地泛著酸麻,又不敢當(dāng)著華星北的面起身動作。
她總覺得她不管說什么做什么都瞞不過他,所以能不動就不動,能不說就不說,恨不能把自己化成了一根草,一塊泥土,讓他徹底的看不見她才算甘心!
然而對面那個人始終紋絲不動,阮阮焦躁著也不禁佩服,到底是世家公子,這份穩(wěn)如泰山的功夫真不是一般人家的子弟能學(xué)來的。
咬著牙忍了又忍,聽見門外珠簾嘩啦啦一陣作響,仿佛是有什么人進(jìn)來了。趁這會兒功夫她急忙抬了一下頭,卻見一名青衣青年搖搖晃晃地靠近了桌案。
忽然間撲噗通一聲,整個人都撲倒在了華星北身前。
華星北拿著書簡根本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那青年掙扎了許久撐起了身,低低地叫了一聲:“公子。”
阮阮這才看清那人十分清俊的一副相貌,細(xì)目削唇,帶了幾分薄情之相。
是他……
阮阮心里微微一動,平日里這人雖然總是懶洋洋地打不起精神來,可卻刻薄又專橫,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此時此刻怎么卻像是軟成了一灘爛泥,連骨頭都被人抽走了……
離得這么近,竟能清楚地看見他眉目之間竟結(jié)了一層薄薄的霜凌!
“賀蘭統(tǒng)領(lǐng)……”華星聲音平淡地說道,“今日里怎么份外的殷勤?”
賀蘭山全身一陣陣的發(fā)抖,也顧不得他的嘲諷了:“公子……救……我……”
“我救不了你。”華星北看著書簡上的字并沒有理會他,“十年前我父親就曾與你說過,玄陰寒冰這門功夫太過于霸道,早晚你要受它所害,你不肯聽從,日日夜夜修煉,有這樣的結(jié)果,實(shí)屬報應(yīng)。”
“公子!”賀蘭山牙關(guān)咬得咯咯作響,顫抖著逼出了聲音,“我若廢了武功,于公子而言不過就是個廢人!公子收留我又能有什么用處呢?”
華星北被這無恥之徒說得不怒反笑:“如此說來,你學(xué)這歪門邪道的功夫倒是為了向我效忠效力了?”
賀蘭山好一陣心虛。他知道華星北說得對,這些年來若不是被逼著,他是無論如何都不肯去多做一點(diǎn)事情的。
他一直懶。修習(xí)玄陰寒功的后果,是連說話吃飯都懶,連血都是冷的,恨不能整日整夜長眠于地下。他也曾想過廢棄武功,卻無論如何也吃不下散功的苦頭,直到十六歲那年,他極偶然地發(fā)現(xiàn)華家世傳的武功與玄陰寒功相生相克,便跑到了華家自請為家臣。
賀蘭山跟隨華家,從來都沒有什么榮華富貴的心愿,只不過是想讓自己活得不那么難受罷了。
然而食人之祿,忠人之事,他偏偏又是個懶得去做事的人……
華星北看他那副心虛氣短的樣子也真是可氣又可笑,還好,他總算還知道自己理虧,沒有昧著良心表白自己做了多少不得了的大事,放下手里的書簡說道:“轉(zhuǎn)過身去。”
賀蘭山知道他這是不再責(zé)怪自己了,深揖一禮:“謝過公子大恩。”
華星北在他陶道,靈臺,至陽幾處大穴拍盡了掌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