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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不敢說一句廢話,只尋到角落里老老實實地坐了下來。
夜色漸漸籠罩了整個山莊。大廳里琳瑯滿目的玉器被光線映得影影綽綽,越發(fā)有一種近乎詭異的華美。
阮阮伏在桌上一直都沒有動。
要不是剛剛她看了她那一眼,綾女幾乎以為她是死了的……
許久之后終于是看見她手指若有似無的動了一下,摸上了那厚厚的一疊卷宗,在“林正陽”那三個大字上反復(fù)摩挲。
陵女在陵西王府里是見過這個林正陽的,印象里他極其英俊,和陵西王的瀟灑、華公子的矜貴完全不一樣,他整個人都是端正的,日光一樣燦爛,仿佛能夠灼傷周圍所有人的眼睛。
如果她曾擁有這樣的男人,綾女想,就算讓她去死也絕對不忍心傷害他。
可是面前這個女人呢……
在生死,舊愛,良知之間,她又會做出怎么樣的選擇?
大廳里靜得宛若垂死,綾女實在是受不了這無休無止的靜謐,起身點亮了幾盞宮燈,燈火映亮了遠(yuǎn)處,炊煙裊裊,已經(jīng)是到了要吃晚飯的時候了。
果然沒過一會兒,便有人提著燈籠和食盒緩緩走近了廳堂:“綾女姐姐,怎么這么晚了還在當(dāng)值?”
綾女聽這話更是氣得撇了下嘴:“真不知道撞了哪顆喪門星,偏我就這么倒霉。”
提著食盒的少女一襲綠衣,長眉細(xì)目,笑起來眼就彎成了月芽狀:“姐姐別生氣了,今天我娘做了你最喜歡的粉蒸排骨呢。”
綾女一聽果然眉開眼笑:“還是蘇大娘知道疼人。”
少女放下食盒,又幫著綾女把幾個小菜鋪開,分成了兩份,這才提著宮燈又緩緩地遠(yuǎn)去了。
綾女端起分給阮阮的那一份飯菜,忽然眼珠一轉(zhuǎn),又把幾塊排骨夾進(jìn)了自己的碗里,這才端起飯菜進(jìn)了廳里,往桌面上重重一敦。
濃香彌漫在氣息之間,阮阮卻低著頭,連眼皮都沒有抬,那厚厚的一疊卷宗始終緊握在掌心里……
她沒去翻開,甚至沒有看上一眼。
哪里還用得著看?
這世上,再不會有人比她更了解他,就連當(dāng)年讓他名動朝野的潮州變法一事,也是事先與她和她的父親細(xì)細(xì)商談過才一手實施的。
那時候她才不過十五歲,他也不過才十九,剛剛外放了潮州提刑按察僉事,年少有為卻并不得意忘形。
他給她寫信,每天一封加急快報,信上卻只有了了可數(shù)的幾個大字,要么問她吃了些什么,做些什么,晚上睡得好不好,要么就問她的學(xué)問,書念得怎么樣了,他一直都是個好人,端正耿直的過了份,所以讓人拿著那些信的時候,越發(fā)有一種啼笑皆非的溫馨。
一直到她入獄之前,他事無巨細(xì)每一言每一笑每走一步路,她都能比他自己更了如指掌……
她是深深愛過他的。
也只有他。
阮阮吸了一口氣,那氣息流過了心肺胸腔直唇齒,輾轉(zhuǎn)成刀,所過之處是絞挫般的陣陣劇痛,她伏在桌面上完全起不了身,只是痛,只是痛,她從來沒有想過在那人間地獄輾轉(zhuǎn)了兩年之后,她依然還能感覺到這種瀕臨滅頂般的痛苦。
她一直以為,她已經(jīng)是完全麻木了的……
“你到底吃不吃?”綾女走到桌前,重重地推了她一把。
阮阮反手抓住了她的手,她只見她死水般的眼睛里仿佛燃起了一場熊熊烈火,要把靠近她的人全部都燃燒殆盡。
綾女嚇得連呼吸都負(fù)擔(dān)不起,恨不能在她面前直接化成了一縷青煙消失得無影無蹤……
僵持之間,忽然,桌旁的地板“砰”的一聲巨響。
兩個人一回頭,卻見足有五分厚的硬木地板剎那間四分五裂。木屑飛濺扎到了臉上,兩個人下意識地往后一閃。
那碎木里面竟有一只手破土而出,一把扳在了桌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