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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楓的手握緊刀柄,怒藍在眼底洶涌:
“你以為我不敢殺了你?!”
暗夜羅仰首大笑,血紅衣裳飛旋出絢麗的波紋,笑意中帶著嘲諷和輕蔑。
熱烈燃燒的篝火猛然一暗!
冰藍的寒光海浪般爆閃!
令人窒息的刀氣!
戰楓的刀揮向暗夜羅的脖頸!
詭異的大笑聲在頓時幽藍的地底回旋,刀氣下,暗夜羅的紅衣陡然煙消云散,象鬼魅一般,如血的紅影淡淡凝聚在火堆旁。
暗夜羅細細品著黃金酒樽中的美酒,眉間朱砂多情又冷漠:“你的內力和刀法雖是習自于我,可惜想要殺我卻差得太遠?!?
戰楓渾身冰冷。
三年前,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父親戰飛天是烈明鏡的生死兄弟,卻因為娶了暗河宮的大宮主暗夜冥而被白道討伐。烈明鏡為了獨占烈火山莊,設詭計殺死了戰飛天,又利用暗夜冥做餌重創了暗夜羅,從而獨霸武林,無人能與爭鋒。這一切,他是從暗河派來的瑩衣口中得知的,原本他也并不相信,然而經過半年多的暗查,終于證實了她并未說謊。
接著他才赫然發現,雖然暗河宮隱跡江湖,但其勢力早已滲透入烈火山莊,如歌身邊的婢女薰衣竟然就是暗河三宮主暗夜絕的女兒,按輩分卻應該是他的表姐。薰衣將記載有暗夜羅武功心法的秘籍傳于他,使得他的功力在短短兩年間進步飛速。
而他獨步武林的刀法,卻連暗夜羅的皮肉也無法傷到!
火光映著暗夜羅蒼白高貴的面容,一抹妖艷的紅暈在他頰邊淡淡蘊開,他的嘴唇艷紅如血,象情人般輕輕吻著黃金酒樽:
“你很愛她嗎?因為她的死,縱然我是你的親人,也要殺了我嗎?”
這聲音很輕。
輕得象十九年前自他眼角跌落的眼淚。
…………
嵌著藍寶石的發簪,是他珍藏在懷中的愛物,每日每夜他都將它貼在離心臟最近的地方。那是他最愛的姐姐給他的,她答應過會嫁給他,會永遠和他在一起!
可是——
她嫁給了一個叫做戰飛天的男人!
十九年前的那一夜,她剛生產完,蒼白虛弱地躺在床塌上,額頭盡是細密的虛汗,望著他的眼眸中卻充滿了痛苦和仇恨。他抱住她,拼命吻著她,瘋狂地喊著,他不在乎,他不在乎她愛上過別的男人,不在乎她為別人生過孩子,他什么都不在乎!只要她象以前一樣留在他的身邊,他什么都可以原諒……
發簪滴下鮮血!
劇痛自他的眉間爆裂!
她瞪著他,眼中是猙獰的恨意和冰冷,手中握著那根金簪,殷紅的血珠從他的眉心迸落噴涌!
他痛得嘶吼,痛苦中劈手將金簪震落,簪尾的藍寶石飛出去,象閃電般嵌入了床上嬰兒的右耳垂里。
嬰兒痛聲大哭。
她將嬰兒抱在懷里,滿臉痛惜憐愛,柔聲哄著,就象當初哄著他一樣。待得嬰兒哭涕聲漸漸止住,她才抬起頭,冰冷地望著眉間涌著鮮血的他:
“你是一個惡魔。只有看到別人痛苦,你才會快樂?!?
…………
暗夜羅蒼白的手指輕輕撫了下眉間的朱砂。
這哪里是什么朱砂,它是十九年來日日夜夜折磨著他的,一道永遠尖叫著不肯愈合的殷紅色傷疤。
他斜睨著五步外的戰楓。
看著戰楓狂亂飛舞的藍發,看著戰楓眼底洶涌崩潰的黯藍,看著戰楓右耳電光火石般連閃的藍寶石,他忽然感到一種奇異的快感。
暗夜羅低聲笑道:“楓兒,你痛苦嗎?”
戰楓怒視他。
暗夜羅凝注他,多情的雙眼一片冷漠:“這種痛苦會象蠶絲一樣纏住你的心,一天一天一點一點地慢慢抽緊,讓你痛到無處可逃,讓你痛到即使變成鬼也要時時刻刻被心痛煎熬?!?
呵,她說的沒錯,他本就是一個痛到瘋狂痛到成魔的人,只有見到別人的痛苦才會開心起來。
******
大年初一。
鞭炮聲噼噼啪啪在村子里熱熱鬧鬧地響起來,大紅的對聯貼在家家戶戶大門上,肉餡兒餃子噴噴香,鞭炮繚繞的硝煙味兒,來來往往忙著串門拜年的鄉親們,打鬧嬉笑的孩童們,讓這個春節變得那樣快樂。
如歌和雪從鄰居寡婦趙大娘家出來后,已經是晌午時分了。
“為什么不留在趙大娘家吃飯呢?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好可憐?!比绺璨唤獾乜粗?。
雪摟住她的肩膀:“才不呢!人家好不容易能和你一起過節,才不要讓外人打擾?!?
如歌奇道:“咦,以前咱們沒有一起過年嗎?”
雪笑得一臉無辜,埋怨道:“還不是因為你這個丫頭笨,好端端把以前的事情全都忘掉了,所以這次才變成咱們第一次在一起過年啊。”
“這樣啊,”如歌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對不起,把你忘記了?!?
“沒關系啦,”雪把她摟得更緊些,慢慢走進他和她的家,“只要你以后永遠永遠記得我,永遠永遠記得和我在一起有多快樂,人家就會原諒你了。”
“好的!”
如歌用力點頭,紅紅的棉襖襯得她臉頰紅撲撲得誘人。雪見她如此乖巧,忍不住一時情動,吻住了她。
如歌驚得睜大眼睛,一把將他推開!
不知是她力氣太大還是怎的,雪竟然被推得跌坐到了地上,小雞小鴨們“嘰嘰嘎嘎”拍著翅膀閃躲旁邊。
“好痛~~~”
雪指控地望著她,陽光灑在他染上塵埃的白衣,耀眼中帶著些脆弱。
如歌慌忙跑過去扶他:“摔到哪里了?……我……我沒有用很多力氣啊……我真的不是故意……”
雪攤開手掌,只見方才撐住地面的手邊一側已經滿是烏黑的淤血。
如歌慌道:“怎么摔得這樣嚴重呢?你……你痛不痛……”哎呀,這是廢話嘛,傷成那樣怎么可能會不痛?怎么辦啊……
“痛死了~~~”雪瞅瞅她,忽然輕笑道,“臭丫頭,親我一下好不好?只要親輕輕一下,人家就不痛了。”
如歌怔道:“那都是騙小孩子的話,怎么可能親一下就不痛了呢?”
“不管,反正要親一下!”雪瞪著她,“否則我就一直痛下去,痛到你心疼得受不了?!?
如歌“噗嗤”笑了:“你真的很象個小孩子啊。”
“小孩子就小孩子,”雪不在乎地閉上眼睛,只要能被她愛惜,什么都無所謂,“要好好親我啊……”
鞭炮聲在村莊的東邊遙遙響起。
飯菜香淡淡飄來。
嘰嘰嘎嘎的小雞小鴨邊啄食著地上的糧食菜葉,邊好奇地張望著他和她。
雪的肌膚在陽光下晶瑩剔透,一層美麗的光芒在他周身靜靜流淌,他閉著眼睛,幽黑細致的睫毛輕輕顫動,仿佛正做著幸福的夢。
如歌的臉頰悄悄紅了。
露珠一般的吻,恍若帶著清晨第一縷陽光,她輕柔地吻在他淤青的手掌上。
唇瓣是溫熱的。
手掌是清清涼涼的。
雪的臉上忽然掠過一抹似痛苦又似幸福的神情。他靜靜睜開眼睛,靜靜凝視她黑玉般的發絲白玉般的耳垂和緋紅的臉側,然后,他又靜靜閉上了眼睛。
似乎有“啾”的一聲輕響。
她親完了。
慌亂地跳起來,她捂住滾燙的臉頰,連聲道:“好了好了,應該不痛了吧。快點起來了,我都快餓死了,大年初一一定要吃餃子的,可是餃子餡兒還沒有拌,面也沒有發呢……”
雪伸出手:“臭丫頭,還不把人家拉起來!”
“哦?!比绺栉兆∷氖?,怕弄痛他,又改握住他的胳膊,輕輕將他扶起來。
雪微笑了。
他彈下她的額頭:“放心吧,餃子餡兒和面都已經準備好了,只用包一下就可以。”
“啊?什么時候弄好的?我怎么不知道?”
“清早你呼呼睡懶覺的時候。”
“……”如歌羞紅了臉,“那個……下次可以叫我起來幫忙啊……”
“你睡得象小豬一樣香噴噴,哪里舍得叫你呢?”
“你才是小豬……”
“不是!”
“就是!”如歌兇巴巴。
“人家是白玉豬,美美的那種?!?
如歌笑彎了腰,羞著臉道:“白玉豬也是豬呀,你真是豬一樣笨啊……”
雪一本正經地對她說:“不要笑了,快用你的肉去包餃子吧。”
“我的肉?”如歌怔住。
“白菜豬肉餡兒的。”
“啊,你又罵我,”如歌惱得臉蛋緋紅,向一溜煙跑走的雪追殺而去,“你別跑!臭白玉豬~~~”
一串串的笑聲灑滿小小的院子,地上的雪已然融化干凈了,風似乎也染上了抹春天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