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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緊銅鏡前的紅香刀。刀柄的冰冷提醒她,烈火山莊同天下無刀城的聯(lián)姻迫在眉睫,不容許她的失態(tài)將切搞砸。
烈如歌微笑道:“刀姑娘,其實我并不贊同你的決定。可是,在每個人的心中都有她認為值得的事。希望你能夠考慮清楚。”
刀冽香苦笑。
她擺擺手:“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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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guān)上屋門,笑容自烈如歌臉上漸漸褪去。
世上的事情變化如此之快,突然之間,戰(zhàn)楓與刀冽香的婚事就定了下了,而且馬上要舉行。每個前來的賓客都是恭喜聲,但這樣的婚事,究竟值不值得祝賀呢?
等候在庭院中的蝶衣、薰衣見她出來了,都迎上去。
蝶衣急切問道:“小姐,刀冽香有沒有欺負你?為什么不讓我們起進去呢?哼,她如果敢欺負你……”
“蝶衣姐姐,我怎么會被人欺負呢,你放心好了。”
薰衣溫婉笑:“是,如果刀冽香是明智的,就不應(yīng)該做出太過分的事情。”
“那個女人什么事做不出來!”
“蝶衣姐姐……”
三人邊走邊說。
深秋的烈火山莊,映目滿是紅彤彤的楓葉。
天空皓藍。
小路邊的河水似乎也變得寧靜起來。
“蝶衣姐姐,你為什么好象很討厭刀姑娘,只是因為她‘欺負’丫鬟嗎?”蝶衣的脾氣以前沒有這樣暴躁的。
“她呀,是在為小姐你打抱不平呢……”
“我?”烈如歌吃驚。
蝶衣悶悶地走著。
烈如歌挽住她的胳膊,甜笑道:“呵呵,原來姐姐都是為了我啊……可是,我很好啊!”
蝶衣白她眼:“好什么!這次回來,你好象變了個人。雖然也象以前樣笑,可是,我總是覺得你很憂傷。定是因為楓少爺要成親了對不對?可惡的刀冽香,她竟然可以嫁給楓少爺!她憑什么!楓少爺只能是小姐的!”
烈如歌睜大眼睛。
蝶衣郁悶道:“雖然你說不在意,可是,喜歡個人哪有那么容易就忘掉的。小姐,你在強顏歡笑對不對?我真的很心痛……所以!我恨刀冽香!她搶走了楓少爺!”
烈如歌笑道:“你莫非忘了,在刀冽香來之前,戰(zhàn)楓就已經(jīng)背棄了我。”同刀冽香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她不過也是可憐的人。
“哈!你在說瑩衣嗎?”蝶衣大笑。
薰衣輕道:“自從小姐離開山莊,楓少爺已經(jīng)……”
小河邊有個人。
單薄的背影仿佛清晨的露珠,隨時會蒸發(fā)消失掉;青紫的小手瑟縮地在深秋冰冷的河水中擺洗著衣服。
她的身子搖搖欲墜。
身邊的臟衣桶堆著小山般的衣物。
蝶衣冷聲道:“瑩衣也有今日。當時她可是多么得意。”楓少爺為了這個陰狠做作的女人,曾經(jīng)掌摑過她。
烈如歌向河邊的柔弱女子走去。
“小姐!”
蝶衣欲將她拉回來。
薰衣阻止了蝶衣,微笑道:“放心,小姐不會再吃虧了。”
河水潺潺。
風(fēng)吹過,有冬日般的寒意。
烈如歌在那女子身邊坐下。
中間只隔了個臟衣桶。
瑩衣猛地扭過頭,清秀的臉上有警惕的神情:
“你……你來做什么?!”
烈如歌瞅著她笑:“你猜。”
“你是來嘲笑我?!”
“不錯。呵呵,你果然是聰明的女子。”
瑩衣攥緊手中濕淋淋的臟衣裳,滴答的水珠弄濕了她的鞋子。她冷笑道:“你不是逃出烈火山莊了嗎?又回來做什么!就算我敗給刀冽香,你仍舊是我的手下敗將!嘲笑我?你有什么資格!”
烈如歌雙手抱住膝蓋,輕輕笑著:
“告訴你個秘密。”
瑩衣怔住。
烈如歌伏在膝蓋上,微微出神:
“其實,離開烈火山莊的時候,我心里是很難過的;當戰(zhàn)楓因為你而誤會我的時候,我心里是很難過的;當我親耳聽到戰(zhàn)楓說他不喜歡我的時候,我心里更是難過得要死。”
她對瑩衣笑:
“那時侯,我恨死你了,你知不知道?”
瑩衣抿緊嘴唇。
“那時侯,我的心好象裂成了片片的,我痛得恨不能大吼大叫……可是,我是驕傲的,于是我扮做堅強無所謂的樣子,離開了烈火山莊。”
烈如歌吸口氣,笑:“我原以為這道傷口永遠不會愈合。然而,離開了這里,我才發(fā)現(xiàn)世界有很大很大,同很多事情比起來,這種傷口原來是不值得哭喊的。”
更多的水珠自濕衣上淌落,瑩衣的鞋子已然濕透,冰冷的寒氣自她腳趾竄上來。
她冷道:“同我說這些干什么!想令我同情你嗎?”她笑意陰寒,“你這種大小姐,放棄了個機會自然有下個機會等著你。我呢?如果我不爭取,誰會可憐我?!”
烈如歌道:“你怎么知道只有這次機會?”
“我就是知道!”瑩衣忽然發(fā)怒,她腳將臟衣桶踹進河里,頃刻間河面滿是亂七八糟的衣物。“誰也不能搶走我要的東西!是我的,就永遠是我的!她是天下無刀城的千金小姐又怎樣!擋住我的路,絕不會有好下場!”
“你要做蠢事?”
瑩衣眼底閃過暗光:“我不會告訴你!”
烈如歌眨眨眼睛:“我很懷疑,我真的是敗給的你?……呵呵……我覺得自己很丟人……”
“你!”
烈如歌站起來,低聲道:“如果你聰明,可以重新再來;如果你愚蠢,誰也救不了你。”
說完,她離開了河邊。
雜亂的衣物在河面靜靜飄著。
刺骨的冷風(fēng)使瑩衣的雙腳仿佛凍成了冰塊。
她身邊再沒有人。
淚水慢慢滑下她的臉頰。
她沒有重新開始的機會,從開始,她就沒有過這樣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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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落霞如醉。
玉自寒面湖而坐,青衣被淡淡的霞光籠罩,溫柔得象湖水的漣漪。烈如歌偎坐在他的膝邊,默默瞅著寧靜的湖面,徑自出神。
不知過了多久。
玉自寒輕聲道:
“歌兒……”
烈如歌怔怔回頭,對他微笑:“怎么?想要回去了嗎?”說著,她便欲起身。
他握住她的肩膀,靜道:
“歌兒,告訴我,究竟發(fā)生了什么?”為什么象在夜間,她整個人都變了,變得不再會開懷地笑,變得不再有單純的快樂。
“什么也沒有啊,”烈如歌躲開他的眼睛,笑著說,“師兄好象變得很多疑呢,你看,切不是好好的嗎?哪有什么事情發(fā)生。”
“雪呢?”
玉自寒終于問了出來。
他的寒咒被雪吸出來,可是雪卻好象在人間蒸發(fā)了般,再無蹤影。宮廷里也沒有了雪衣王的消息。
雪……
烈如歌的心被狠狠撞了下!
那夜,雪的身子漸漸透明,幻化成萬千道光芒,點點自她懷里消失……
“他走了。”
烈如歌的聲音極輕極淡。
淡得恍若十月的飛雪,不及落地便已融化。
玉自寒凝視著面色蒼白的她,鮮艷的紅衣襯得她象紙般單薄,但她的背脊挺得極直。
她的指尖揪緊他的青衣。
仰起臉,她眼中仿佛有烈火在燃燒:“他走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雪走了。
在她身邊,除了爹,最重要的人就是輪椅上的玉師兄。
她有種奇怪的感覺。自從那夜,好似有什么東西從她體內(nèi)抽離了。她身子中,象始終有把火在燃燒;而性情,卻變得冷漠起來。很多事情,她都不再象以往那樣關(guān)心,卻有種絕望的沖動,讓她想好好保護她生命中剩下的這兩個她最愛的男人。
不知怎么,她感到有種危險在逼近。
“歌兒……”
玉自寒清遠的雙眉微皺。
烈如歌笑得溫柔,她輕輕握住他的手,慢聲道:“師兄,你知道嗎?我希望大家可以快樂地生活。不管曾經(jīng)發(fā)生過什么,過去了就讓它過去,或許很冷酷,可我真的不想讓過去的事情困繞住我所珍惜的人。”
她微笑地凝望他。
晚霞柔柔照在她和他交握的手上。
玉自寒的青衫被風(fēng)吹得揚起。
他溫柔地拍拍她的腦袋,決定以后再不去提起這個話題。他知道,定是發(fā)生了什么,然而,如果這是她所希望的,那他就永遠不知道好了。
她笑著低下頭。
淚水悄悄涌進她的眼中。
湖面映出彩霞滿天。
橘紅的漣漪層層蕩開。
……丫頭,你有沒有想我呢?……
烈如歌的喉嚨里片咸澀的哽咽。
對不起,我不會放縱自己去想你。因為,如果我憂傷,愛我的人們也會憂傷。
她眨眨眼睛,努力屏住混亂的呼吸。她的目光無意地向遠處望去,忽然怔住。
湖的對岸有個人。
深藍的布衣下,少年挺傲的身軀,有秋天蕭瑟的感覺。他的背脊僵冷、孤絕,卻筆直如劍。
那是戰(zhàn)楓。
天色已漸漸昏暗。
晚霞的光芒不再燦爛。
隔著如此遠的距離,烈如歌依然看到了戰(zhàn)楓的眼睛。
幽藍的雙眸,電光火石間,迸出激動的神采,只瞬,便黯淡了,深邃的痛苦如漆黑的深夜,沒有絲亮光。
這是烈如歌回莊后第次見到戰(zhàn)楓。
突然之間,她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她忘不了在平安鎮(zhèn)的荷花塘,謝小風(fēng)稚嫩的脖頸以奇怪的角度垂在戰(zhàn)楓掌下,鮮血滴滴淌落地上。
她低下頭。
玉自寒似乎有聲很輕的嘆息。
等她將頭再抬起來時。
湖的對面,戰(zhàn)楓已經(jīng)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