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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墨被人摔在了地上,她飛快地翻身而起,半蹲雙拳橫擺做防衛狀,一陣熟悉的笑聲響起,水墨循聲看去,不可置信道:“你還在緋都?”赫蘭巴雅從椅中起身,蹲在水墨面前:“你怎么跑出來了?”水墨打了個哈哈:“宮中憋悶,出來透透氣。”赫蘭巴雅莞爾:“若是將你報官,獎賞一定不低吧。”“那里敢跟大汗您比,你的腦袋比小人的可值錢多了。”水墨微笑回答。
“嗤!”阿濟笑了出來,“你們南人就是這樣,只有嘴皮子利索!”水墨跟赫蘭巴雅胡說八道,除了想要探明他的態度,更重要的是讓他沒工夫想,如何收拾自己。水墨認識阿濟,見他少了一臂,不禁愣了下。“好了,廢話說完了,說,你出宮為什么?如此狼狽?圖雅公主可好?”赫蘭巴雅語音平穩,但眼神銳利如刀。
想起圖雅被皇帝扼死那幕,水墨不自覺地垂下了目光,仔細觀察著她表情的巴雅心中一冷,看來妹妹真的出事了。行宮那里消息封閉極嚴,潛伏在緋都的探子只探明,燕秀峰和顧邊城都已帶著親衛隊伍朝草原的方向出發了,而昨日,謝之寒只帶數人,也離開了緋都。“啊!”水墨痛叫出聲,她的下巴被赫蘭巴雅緊緊捏起,他藍色的眼眸寒淡如冰:“說,圖雅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水墨知道自己不能說。她不確定赫蘭巴雅得知圖雅死訊會做出什么事來,難道告訴他自己眼睜睜看著他妹妹死?更何況當時還有那么多不能告人的秘密,要講也只能講給顧邊城他們聽。
阿濟拔出腰刀,利刃在燈火下閃著寒光,他冷冷說道:“小子,不想受活罪就直說!”水墨怒視著他:“你們為什么問我,送她來□□就是進火炕,九死一生,還說南人虛偽,你們又何嘗不是,現在表現關心有個屁用!”
幾個男人仿佛被水墨的話鎮住了,赫蘭巴雅突兀地松了手,阿濟想要反駁,但他從不說謊,狡辯的話說不出口。水墨跌坐在地上喘粗氣,心中苦笑,自己何嘗不虛偽,見死不救還能說得這般大義凜然。
赫蘭巴雅忽然伸手將水墨從地上拉起,他發現了水墨腕上纏著白布,問道:“你受傷了?”說完就拆卸白布想要查看傷口。水墨掙扎道:“沒有,沒有!”赫蘭巴雅動作極快,握著水墨纖細的手腕檢查,他一怔,盯著水墨手腕上尚未消退的痕跡半晌,忽然笑了出來,但眼中毫無笑意:“你在太平關曾遇到一個叫玉娥的女子嗎?”
玉娥?一個嬌柔的面龐出現在水墨腦海中,她對自己含羞帶笑,下一刻卻面色猙獰,被顧邊城當胸一劍刺穿胸膛,然后……水墨臉色一白,想起來了,臨死時她曾緊緊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水墨沉默地跟著赫蘭巴雅等人前行,她怎么也想不到,玉娥臨死竟將燕秀峰的虎符印在了自己手腕上。當時赫蘭巴雅無聲大笑,說是天佑草原民族不會枉受屠戮。他原本想跟隨商船離開緋都,現在有了虎符樣式,他們冒充黑虎軍,憑借著假造的公文,順利離開緋都。
水墨瞟了一眼蘇日勒攜帶的箱子,里面裝著的是昏迷不醒的風娘,赫蘭巴雅要將她帶回草原,在自己父汗葬身之所,用她祭拜!那身為“幫兇”的自己呢?赫蘭巴雅已經警告過了,如果敢搗亂,絕對要讓自己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更何況,自己還要靠他離開緋都,伺機而動。
也不知他們從哪里搞來的黑虎軍服,□□校尉都喜歡帶半盔,只露出下巴。對于征戰的好處水墨不甚了了,但顯然很適合偽裝,赫蘭巴雅等人的異族面孔都被遮住,他們又人人講一口流利漢語,憑借著燕秀峰虎符文件的威力,竟無人敢來探查。他們一路夜行晝寢,非不得已,才會通過城防。
因與赫蘭戰事將起,更是無人敢招惹這些要上前線的官兵,看他們食寢皆不卸甲,那些守衛城關的兵衛們反而更是尊重,事事優先,殷勤之意溢于言表。膽大包天的赫蘭巴雅,就大搖大擺地享受著□□兵卒的伺候。一路上他們都在打探消息,可各種傳言都有,赫蘭巴雅也無法判斷真偽。唯一知道真相的水墨被蘇日勒緊緊地盯著,不敢妄動。
“大汗,前面就是松巖城了!”阿濟探路回來稟報。松巖城!水墨忍不住張望,自己曾在那里九死一生,沒想到不到兩個月,自己又回到了這個地方。赫蘭巴雅眉頭微蹙:“必須通關嗎?”阿濟點頭:“這邊都是高山密林,我們不熟悉路線的話,很容易迷路,二王子那里已經開始行動,如果我們回去遲了,那元老頭只怕也頂不住!”
赫蘭巴雅用鞭稍兒輕輕敲打頭盔幾下,做了決定:“也罷了,那個守關的石老將軍好像尚未回轉,讓我們去騙上一騙吧!過了松巖城,急馬快行,不出三日,就到太平關,我們就可以回家大戰一場了!”赫蘭戰士們紛紛發出怪嘯迎合,水墨不及反應,□□戰馬就被蘇日勒抽了一鞭子,快跑了起來,水墨無奈,只能握緊韁繩。
疾馳不到半個時辰,松巖城熟悉的高大城墻映入眼簾,水墨五味雜陳,她熟悉那城墻上每一處防御特點,哪個垛口適合放箭,哪個垛口適合長矛阻敵,當然,她最擅長的就是倒大糞了。眼見到了城門口,這只武裝小分隊被攔了下來,現在戰事緊急,城防的警戒級別提高了很多。此時已過了城門開放時間,大門緊閉。
因為水墨長了副南人面孔,又熟悉□□軍隊規制,有時必須出面都是她。見赫蘭巴雅示意,水墨接過蘇日勒遞上的假文書,無奈縱馬上前,剛要開口,就聽城墻上有人大喊,聲音極傲慢:“城下何人,報上名來!”
水墨聞聲一個激靈,條件反射地把頭盔往下拉了拉,這才抬頭看去。城墻上那鎧甲閃亮,耀武揚威的男人,正是石老將軍愛子---石羽!
赫蘭巴雅策馬上前低聲道:“怎么不說話,你又想玩什么花樣?”水墨苦笑:“你要想死的快,就讓我開口,上面那個石老將軍的兒子,當初我得罪了他,守城時就是被他打下城墻,被高延人抓去,他恨不能我死!”赫蘭巴雅聞聲抬頭看向城墻之上,將石羽的小白臉牢牢記住。
“呔!為何不回答,難道你們是奸細!”石羽大喝!赫蘭巴雅朗聲道:“我等乃黑虎軍校尉彭中麾下,攜帶緊急公文,請上官予與通行!”“黑虎軍?”石羽打量著城下之人。早聽聞燕秀峰元帥麾下黑虎勇不可擋,戰力與天下聞名的驃騎不相上下,看馬上這十幾個人,果然是虎背熊腰,殺氣騰騰。只不過,石羽又往下探了探身,剛才第一個策馬前行之人身形細瘦,瘦不拉幾也就罷了,怎么看起來還有幾分眼熟的感覺呢。
聽聞有全副武裝之人想要入城而匆匆趕來的傅友德,剛上城墻就嚇了一跳。他一個箭步竄到石羽身邊大聲說:“少將軍!”石羽聞聲收回了身子。傅友德松了口氣,若城下是敵人,他身子探出這么遠,一箭就被結果了。
這少爺趁老將軍不在,作威作福,非要擔當守城重任。傅友德身為屬下,也不好抗命,只能一邊小心謹慎,一邊祈禱老將軍速速返回。“傅將軍,他們說是黑虎軍的人,”石羽說道。黑虎?傅友德站在垛口內側觀察,看盔甲確實不錯,他揚聲喊道:“城下之人聽著,邊情緊急,你們可有信物?!”
赫蘭巴雅示意蘇日勒拿過偽造文書上前,一個籃子垂下,蘇日勒將文書放了進去。傅友德命人舉著燈籠仔細查驗,封皮,行文格式還有虎符印記都沒錯,但他總覺得不踏實。石羽也翻來覆去地看,但他更看不出個所以然來。正沉思的傅友德忽然伸手抓住石羽手腕:“少將軍,你干什么?”
石羽不滿道:“你既然懷疑,干脆打開來看看不就知道了?”傅友德哭笑不得:“少將軍,如果這是真的軍務公函,擅自啟封,那是要抄家滅族的!”不學無術的石羽嚇了一跳,公文飄落地上,傅友德撿了起來,想了想沖城下喊:“諸位稍待,末將去城下迎接!”城下人回道:“有勞!”
“他們是真的?”石羽問。“虎符確實不假,少將軍放心,就算讓他們進城,我也有辦法一辨真偽!”傅友德壓低聲音在石羽耳邊說了幾句。石羽驚奇道:“有這事?”“末將剛剛收到的消息。”傅友德點頭。“唔……”石羽再度靠近垛口,不自覺地盯著城下的水墨看。
水墨感受著城上目光,一個勁發毛,這石少爺不會對自己這么“戀戀不忘”吧?難道他被謝之寒塞進茅廁數日的仇,也記在自己身上了?高大的城門緩緩開啟,門軸被巨大的壓力壓的吱嘎作響,赫蘭巴雅小聲道:“松巖城果然名不虛傳,易守難攻,可惜草原之上,永遠建不起這么高大的城池!”“搶過來就是!”阿濟大咧咧答道,赫蘭戰士們都深沉一笑。
為了防備追捕,赫蘭巴雅故意繞行松巖城,只要過了這一關,他就重新自由了。夜晚城中寂靜,但高低起伏的民宅,寬闊的道路還是讓赫蘭人感受到城中的繁華,赫蘭戰士們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一旦有變,何處可隱藏,何處可以突圍。
傅友德和赫蘭巴雅閑聊,看似熱情實則試探,赫蘭巴雅不動聲色,應付自如。水墨被裹在赫蘭戰士中間,她有些吃驚,看方向,這不是去北城門的方向啊。她也不能開口,暗自戒備,果然沒走多久,傅友德駐馬在一處館舍門前,水墨大吃一驚,正是從前高延公主高月的宅邸。此地相對偏僻,易攻難守,傅友德心存懷疑,干脆將這些人領到這里,而不是驛站。
赫蘭巴雅不見驚慌,只故作不滿道:“傅將軍,這是何意,我們有緊急軍情稟告,若有耽擱,怕要你我人頭來賠!”傅友德微笑道:“蘭將軍勿惱,您的公文不是要交給彭中大人嗎?我接到飛鴿傳書,他很快就領兵到松巖城了,怎么樣,是個好消息吧,不用你們半夜辛苦奔波,待會兒食過酒飯睡他一覺,人就來了。”
看著傅友德的笑臉,水墨一陣陣發冷,赫蘭巴雅卻面不改色:“竟有這等好事?多謝傅將軍告知,酒不必,粗飯即可,黑虎軍規又重任在身,請恕蘭某不卸盔甲了。”說完他一抱拳。“蘭將軍一心為國,傅某敬佩,請!”傅友德一揮手。
水墨和赫蘭戰士都坐在一間屋里,危急關頭,這些戰士反倒大吃大嚼,水墨知道他們是在為接下來的死戰做準備。水墨勉強塞了幾口,實在咽不下去,狀似悠哉的赫蘭巴雅笑問:“怕了?”水墨一愣,忽然想起那日謝之寒也問過這句話,不知他和顧邊城現在哪里……
見水墨發呆,赫蘭巴雅有些不滿,正要開口,蘇日勒匆匆走了進來,低聲道:“大汗,院外有兵卒看守,看來那傅將軍還是懷疑我們!”赫蘭巴雅一笑:“□□人再無能,也總是有幾個聰明謹慎的。”
阿濟抹了一把油嘴:“大汗,我們先沖殺出去,你藏起來,再尋機逃走!”赫蘭巴雅搖頭:“下策!”水墨一直不開口,自從來到高月舊居,她就強壓心喜,當初她怎么來的,現在她就能怎么逃!但她猶豫的是,要不要救赫蘭巴雅這些人,他們是敵人,可眼睜睜地看著赫蘭巴雅死去,她又狠不下心來,他父汗之死總讓水墨覺得欠了他什么。但和他談條件,自己已經吃虧上當過一回了。
屋里的人正頭疼,院外忽然傳來爭執聲,赫蘭戰士們紛紛拿起武器,守住門窗要害,安靜等待。石羽正沒好氣地大罵守門士兵眼瞎,連他這個少將軍也敢阻攔,給了士兵兩耳光后,石羽大搖大擺地進了院子,身后跟著將軍府的親衛們。
赫蘭巴雅示意屋內眾人安靜,自行迎出:“請問這位將軍,深夜到來,有何貴干?”石羽看也不看他說道:“把你們那個最瘦小的人給本將軍叫出來!”赫蘭巴雅立刻想到水墨,他眼睛微瞇,愈發恭敬道:“敢問何事?”石羽不屑地說:“你不配知道!”他今夜回去越想越覺得那人很像他恨之入骨的一個人,少爺脾氣的他再也等不了,親自過來確認。為了以防萬一,他倒是帶了不少人來。
見石羽執意要見水墨,赫蘭巴雅腦中念頭急轉,忽然屋內“嘩啦”巨響,一個女人尖叫:“他們是赫蘭人,那人就是水墨!!”屋外人都楞了一下,石羽只覺眼前一花,脖子上寒氣逼人,刀刃壓頸的痛感讓他頓時尿了褲子。
所有人都被這變故驚呆了,將軍府近衛們直到赫蘭巴雅退后幾步才回過神來,怒喝:“狗賊,想要活命,速速放手!”赫蘭巴雅微笑道:“你們想要他活命,就別亂動!”說完手下用力,鮮血頓時溢出,石羽尖叫道:“不許動,你們都不許動!!”近衛和士兵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赫蘭巴雅挾持著石羽向后退入屋中。
赫蘭巴雅又喊道:“你們都給我退出院落,不然……”不用他繼續威脅,石羽大叫:“退!你們退出去!”兵卒們無奈緩緩后撤,早有伶俐的命人將院子團團圍住,同時派人去尋傅友德。
一進屋,赫蘭巴雅將石羽推給了戰士貝古,人熊一般的貝古對石羽獰笑,石羽兩眼一翻,竟昏了過去。赫蘭巴雅鷹眼一掃,就看見本應裝在箱中昏迷不醒的風娘,滿臉是血的躺在地上,了無生氣,但臉上偏帶了幾分詭異的滿足笑容。阿濟手中的彎刀還在滴血,恨聲道:“這女人真狠毒,竟然已經醒來,卻在箱子里忍耐不動等候時機,用了最后的力氣打翻箱子,寧可自己死也要拉上我們!蘇日勒,安瑪的麻藥有問題吧!”
赫蘭巴雅搖頭:“這女人大概服過不少藥物,若不是安瑪的藥性強,說不定她恢復的更快更早。”水墨怔怔地看著已經死去的風娘,惱中出現的不是她的惡毒,而是她一身紅衣,妖嬈而舞。最后她叫了自己的名字,她就那么恨自己嗎?為了什么?
院外傳來盔甲相撞的聲音,傅友德大喊道:“屋內人聽著,有話好商量,只要你們放人,傅某保證讓你們離去。”赫蘭巴雅正在盤算下一步該如何行動,就聽水墨喊道:“你們若有誠意,先將墻上弓箭手撤去!”傅友德猶豫一下,心想他們又沒有翅膀,還是保護公子小命要緊,一揮手,墻上的弓箭手躍下。
蘇日勒一腳踢向水墨,水墨早有防備,抱頭翻滾躲過,阿濟也要動手,被赫蘭巴雅阻止,他瞬也不瞬地盯著水墨:“你什么意思?”水墨深呼吸了一口氣:“大汗,我們做個交易如何?”赫蘭巴雅眉頭一挑,上次從太平關逃回草原時,水墨也說過同樣的話。他微笑道:“好呀。”
不過多時,蘇日勒迅速返回:“大汗,院中水井果然有機關!”赫蘭巴雅笑得燦爛:“按你們南人的說法,你果然是員福將!”水墨干干一笑。此時外面又傳來傅友德的催促聲,赫蘭巴雅使個眼色,貝古拎起石羽就是幾記耳光,他痛叫著醒來,看見赫蘭戰士們冷漠嗜血的目光,他大哭大叫起來,又是哀求又是許諾。
身處院外的傅友德聽到石羽的哭叫聲既是安心又感到丟人,但無論如何,保住石羽性命最重要,不然石老將軍絕不會饒過自己!暗暗詛咒著不聽勸告的石羽,傅友德叫來親信,附耳吩咐。
“大汗,別猶豫了。”阿濟擦拭著刀刃說:“先留下一人牽制,你們趕緊走,越快越好,草原的生死存亡要緊!”赫蘭巴雅閉了閉眼,迅速做了決定,留下一人假作談判消磨時間,其余人迅速從井中逃亡。沒想到身形太過強壯的貝古,根本無法穿過那不算寬闊的水洞,他只憨憨一樂,請求赫蘭巴雅照顧他家人。赫蘭巴雅無言地握了握他肩膀,低聲說:“殺了那小子!”貝古點頭離去,去替換同伴。
看著手下一一進入水井,赫蘭巴雅問水墨:“你真的只要求我放你走?”水墨皺眉:“怎么,你想反悔?”吃一塹長一智,水墨才不會相信赫蘭巴雅的允諾,只是隨便提個要求讓他放松警戒,然后在錯綜復雜的水道中趁機逃走。
赫蘭巴雅忽然伸手將水墨拽到了身邊,水墨剛要驚呼,炙熱干燥的嘴唇迅速卻扎實地給了她一吻。水墨拼死掙脫,坐倒在地,驚怒地瞪著赫蘭巴雅:“那晚是你?!”赫蘭巴雅舔舔唇上被水墨咬破的傷口,微笑道:“第二次了!我只是想告訴你,就算我放你走,你還是會回到我身邊的,女人!”水墨倒吸了一口涼氣,他什么時候知道的?!
蘇日勒攀在井口:“大汗,該走了!”赫蘭巴雅沖水墨一揚下巴:“你先走!”水墨從地上爬起,正要過去,忽聽門口有人朗聲問:“傅將軍,這里出了什么事?!”這聲音讓水墨驚喜莫名。趁赫蘭巴雅和蘇日勒注意外面動靜之時,她猛向側撲,躲在房柱后面,低聲喝道:“你們還不走,不然我就大喊大叫!”
赫蘭巴雅的微笑終于消失了,他想去抓水墨,卻被蘇日勒扯住:“大汗,再不走來不及了!”赫蘭巴雅一躍,跳進水井,雙手攀在井沿兒盯著水墨,藍色的那只眸子近乎墨藍,一如在牧場初遇的那夜,一樣的火光,一樣的生死,他抓住自己大笑說,顧邊城,聽說你箭法如神,不妨來試試!
“哐!”大門被狠狠撞擊,水墨眨了下眼,巴雅人已消失不見,只有黢黑的井口上青苔依舊……
“還等什么,放箭!”“不!”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弓弦撥響,嗖嗖之聲無絕于耳,水墨抱緊腦袋縮在房柱后一動不敢動,只聽到屋中貝古的怒吼聲,然后漸漸安靜。“哐!”的巨響,遠門被人撞開,兵卒涌入,傅友德率先持刀攻入屋中,他慘叫一聲:“公子!”
“啊!”水墨痛叫,她被粗魯的兵卒擰住手臂,被迫彎腰低頭,她緊忙大吼:“王爺,王爺,謝之寒,是我啊!!“住手!”謝之寒喝聲傳來,兵卒放開了手,水墨不顧疼痛向前沖去,一把拉住謝之寒衣袖:“你怎么來了,顧,顧將軍呢,我有話要和你們說!”
帶著黃金頭盔的謝之寒終于認出了水墨,驚喜道:“阿墨,你怎么來了?想告訴我什么?”他緊緊地握住了水墨的手。水墨正要開口,忽然停頓,瞧了謝之寒一眼,又看看四周,低聲說:“此處人多,回去再說!”謝之寒點頭道:“也好,二郎就駐扎在附近,你隨我去見他。”“是!”水墨低聲答道。
謝之寒若有所思地打量著水墨,嘴角一翹,朗聲道:“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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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水墨痛叫了一聲,她再度被冷水潑醒,身上的鞭痕如火燒一般。一人笑問:“怎么,還是不肯說?”水墨昏沉沉地說道:“我真的只看見貴妃背上有奇怪的符號,饒命啊……”冒充謝之寒的皇帝冷冷看著萎靡在地的水墨:“那些赫蘭人呢?!”“不知道,他們,他們把我打昏了……”“是嗎?算了,不論你說的是不是真話都罷了,”皇帝丟掉了鞭子,喚人進來:“來啊,將她帶走,跟那些人一起處死吧!”
有人進來將水墨拖死狗一般地拉了出去,水墨嘴中都是血腥味,她怎么也想不到皇帝居然會冒充謝之寒,如不是看到他手腕里無傷,根本就認不出來。那日與瘋虎相斗,謝之寒中毒之下身手遲緩,手腕被馬車碎片割傷,留下一道去不掉的小疤痕,他嫌丟人,除了水墨幾人,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只以為他肩部受傷了。
皇帝的狠毒那晚水墨已經領教過了,她欲哭無淚,早知如此,還不如跟赫蘭巴雅逃走,哪怕被他啃成豬頭呢!也不知要將自己帶去哪里,天色深沉,但天邊已隱有亮色。前日她想溜走,被皇帝抓住,至今已三日。昏過去的水墨被越來越響的哀嚎聲驚醒,鐵鏈拖地的聲音格外刺耳,她勉強睜眼看去,發現自己被帶到了松巖城不遠的那條大河上。水墨聽顧邊城說過,此河發源于高延,經過□□境內,流向赫蘭草原,滋潤水草。
很多人已被兩兩綁在一起,她甚至看到了傅友德,他全無昨日的風度,披頭散發大喊道:“我乃是陛下親封的將軍,逍遙王憑什么將我處死!”皇帝的親信手下一臉冷笑:“傅將軍,我勸你省省力氣,去閻王老爺那里求個好轉生吧!”“你們,你們定是騙子,騙開我松巖城!污我和赫蘭人有染,殺害公子!明明是謝之寒下令放箭的!”傅友德悲憤地喊叫著。
水墨被人推倒在地,她努力調整著呼吸,皇帝的意圖顯然是想控制松巖城。但石老將軍不是他的人嗎,為什么要除掉石羽還有傅友德?水墨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想,自己的小命都快保不住了。一人將水墨拎起,將她和另一人的雙手綁在一起,水墨與那人背靠背,但能感覺到她的手掌纖細,應是女子。水墨發現,兵卒們捆人都是找體型相近者,不知何意?
“唔!”那官兵極粗魯,繩子勒痛了她的手腕,水墨本能地掙扎了一下,忽聽背后女人啞聲道:“阿墨?”水墨如遭雷噬:“愛愛?!”被折磨的已不成人形的元愛發出嗚咽,她不知該笑還是該哭。臨死前竟能遇到今生唯一的朋友,但兩人偏偏要同時赴死。
元愛的聲音讓水墨清醒了許多,許是皇帝要除掉的人太多,一時無人搭理被捆好的水墨和元愛。水墨小聲問:“愛愛,你怎么會在這里?”元愛聲音嘶啞:“因為公主死了,皇帝不知從哪里得到的消息,我們中間有人身上有圖,所以酷刑折磨,就算他離開緋都,也帶上了我和那幾個赫蘭侍女,她們已經都被折磨死了。”
“圖?是顧傾城背上的符號嗎?那到底干什么用的,皇帝要,赫蘭要,高延要,你爹也要?!”水墨憤懣地說,圖雅被活活掐死的情景就在她眼前。元愛笑聲嘶啞如哭:“其實都是貪欲罷了,細節我也無法說清,只知道,這圖很早之前就被分成幾份,落到不同的皇族手中,傳說誰能得到完整的圖,就可以征服天下。”
“扯淡!”來自現代的水墨一點不信,比爾蓋茨夠有錢了吧,也做不了一國之君,就算這圖里藏的是核武器,那也只能毀滅世界,而不是征服!”元愛沒聽過這個詞,但她能理解其中的含義,忍不住微笑:“是啊,很扯淡,可我爹,還有這些高高在上的君主他們都寧愿相信,這不是傳說。”水墨不可置信道:“你爹難道想當皇帝?!”元愛想起父親冷酷的面容,干澀的眼眶再度濕潤:“雖然他從不說,我總想,也許是為了圖,他才和我娘私奔的。”
“那你還幫他?”“他是我爹啊,我唯一的親人了。”“愚孝!”水墨大罵,跟著她就挨了一腳,士卒啐了口吐沫:“死到臨頭了,鬼叫什么!”水墨咬牙忍耐,直到士卒走開,才壓低聲音說:“既然如此,那皇帝為什么殺你?”元愛一怔:“你知道他是皇帝?也許他得到他想要的了吧,我對他已經沒用處了。”
水墨深吸一口氣:“現在呢,你那偉大的爹在哪里,他不管你了?”元愛搖頭:“本來我們約好,得手之后,回老家相見,現在…..”元愛的聲音消失了,兩個女孩無言以對。沉默中,水墨忽然感覺元愛的手在自己手心畫著什么,“愛愛?”
“噓!好好記住!”元愛繼續畫著:“我只是不想一個人帶著秘密下地獄,可惜,高延的那一份,我沒有拿到。”元愛嘆息了一聲。“在我這里。”水墨低語。“什么?!”元愛張大了眼。
水墨疲憊地靠在元愛背上:“那夜我躲著等你,圖雅公主拿到了一幅圖逃到那里,她發現了我,不知為何將東西塞給了我,我看過,不過幾個奇怪的圖形,李振也在,所以我想,這圖應該就是高延那幅。”
“哈哈哈,”元愛低啞地笑了起來:“爹說的果然沒錯,天命不可違,他們費盡心力,你卻得到的如此輕而易舉,我畫的你記住了嗎?”水墨苦笑:“我可不想當皇帝,我只想要活著,回家!”“阿墨,這是命,命里注定。”元愛低得近乎囈語。水墨狠狠搖頭:“可為什么是我,我沒害過別人,也沒搶過別人的男人,甚至沒亂丟過垃圾,為什么偏偏是我!”
“阿墨,我只知道,爹占卜到你的出現會帶來改變,卻無法判斷吉兇,所以他只能將你送上戰場,生死由命……”元愛話未說完,前方忽然傳來人瀕死前的哀嚎祈求,讓人不寒而栗。
水墨臉色蒼白地看見皇帝手下,將一對對囚犯拉到河邊,只砍倒一人就踢下河去。就算另一個沒受傷,他也無法掙脫死去同伴的重量,會被拉到河底,活活淹死。“啊!”元愛被人粗魯拉起,水墨也被迫站起來,兵卒用力一推,她們就排在了死神的隊伍里,一步步地走向死亡。
“阿墨,你聽我說,那日皇帝刑訊我,以為我昏過去了,我偷聽到,他想…….”元愛拼死扭頭,在水墨耳邊說道。水墨連嘴唇都白了,戾氣,那不就是瘟疫嗎?皇帝他想做什么,如果他通過河水傳播疫情,那死的絕不止赫蘭人,正在對陣的□□士兵也躲不了啊……
皇帝戰無疆此時正站在松巖城上,微笑著看著城外凄慘的景象。等了這么久,終于要實現自己的目標了,赫蘭巴雅,顧邊城,燕秀峰,甚至李振,他們都會不知不覺地死在自己手里,然后再沒有人能威脅自己的地位。燕家手握兵權又如何,他們的親信軍隊都被自己調到赫蘭邊境等死了,哼哼……
“你現在告訴我這些又有什么用?”水墨痛苦地咧嘴,血腥氣愈濃,也就是說她們離死亡更近了。元愛好像低笑了一聲,水墨一怔,感覺到她手中有一硬物正在摩擦繩子:“愛愛?”“噓,這本是我讓自己保持清醒用的,沒想到此時還有作用,阿墨,看我倆誰更命大吧。”元愛輕聲說。
水墨心中的滋味難以形容,她終于體會到,死或許可怕,可看到希望再被奪去的滋味,更痛苦。水墨無法壓抑求生本能,可那樣元愛就會死,生命與良知,短短不過幾十步路,她已被折磨的快要發狂。
“過來吧你!”水墨被一個兵卒揪到了行刑手跟前,下意識地看向那人,他的厚背砍刀上鮮血淋漓,還掛著點人體組織,眼睛因為殺人的興奮而充血。水墨腦中一片空白,只想著我是不幸,還是幸運呢……
“阿墨,我求得是安寧,你求得是自由,我們各取所需吧。”元愛扭頭說道,聲音溫柔如同初見。她說什么?水墨因為極度恐懼而無法思考,就看見劊子手慢慢地舉起了屠刀。“啊!”水墨大叫,剎那間,她突然面向了另一側,其他兵卒冷漠的面孔頓時映入眼簾。
背后“噗”的一聲響起,跟著水墨覺得身子一重,人已跌入有些涼意的水中,隔著蕩漾的水紋,她甚至能看清那劊子手冷酷的笑容…….
侵入鼻腔的河水讓水墨猛然清醒過來,她趕忙憋住這最后一口氣,拼命地掙脫著手腕繩索,用力踩水,但水壓越來越重,身上的傷口劇痛,水墨近乎絕望之時,繩索忽然松了,她奮力將右手拔出,但左手仍和元愛糾纏在一起。這時水波震蕩,又一對囚犯摔入水中,生怕被岸上的官兵發現,水墨拉著元愛向河岸游去,就算元愛是累贅,在沒有確認元愛真的死去之前,她,不能放手。
在松巖城休整時,水墨數次和魯維來這里飲馬,對環境熟悉的很,十幾米開外就是一片葦子,雖然離那些人很近,但足夠隱藏,他們根本想不到這樣還能有人活下來。水墨叫著自己的名字,水墨,你要堅持,不能死,你有兩條命,不能……
水墨眼前陣陣暈黑,她機械地游著,忽覺得手上一松,再回頭,元愛不知何時脫離了自己,她手上的繩子如蛇般在水中飄舞。不!水墨不自禁張開了嘴,河水登時涌入,窒息的感覺讓她眼前一黑,接著胸膛被什么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她再無知覺。
“嘩啦,嘩啦。”河水沖刷著水墨的腰腿,她還沒張開眼,已開口大吐特吐,發黃的污水從喉嚨和鼻孔中噴薄而出。連吐帶咳,水墨終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她勉力抬頭看去,不知自己何時上了岸,不遠處有一根粗壯的樹根正半浸在河水中。想起自己暈過去之前被什么撞到,也許是它救了自己。
水墨費力地翻了個身,仰望著藍天,夏風帶著暖意拂過面頰,刺目的陽光讓她暫時失明,她抬手捂住眼睛,淚水不能自己的流下:“愛愛……”
數次從死亡關頭逃生,可水墨從沒有像這次,是用另一個人的死來換取自己的活。痛苦中的水墨想起了元愛臨死之前的囑托,她緊咬牙關:“該死的皇帝,我不會讓你如意的!”自從來到古代,水墨所有的行為都是為了保住自己一條命,她別無所求,可現在元愛的死,讓她無法壓抑心中的怒火,更何況還有顧邊城和謝之寒的安危。
如果元愛說的沒錯,那驃騎駐地應該就在河邊。只要是驃騎宿營地百里之內,一定有他們特定的標識。水墨翻身站起,她眺望著長長的河岸,下定決心,一步步向前走去,任憑身上的傷口燒灼作痛,也不停下。
水墨第一次主動向危險進發,不是為了她自己。
清澈的河水流淌不息,帶走了生命,洗凈了血腥,一葉制作簡單的扁舟正飄蕩其上。質樸的漢子將網拋灑出去,嘴里還哼著山歌小調,慢慢收網,感受到的重量讓他喜笑顏開。漢子用力拉網,撈上來的“魚”卻讓他吃了一驚。
容顏清麗的女子臉色蒼白如紙,血痕雖已被河水洗凈,毫無起伏的胸前傷口讓人膽寒。漢子手忙腳亂,想碰觸又怕褻瀆了這般美好的女子。一只粗糙的手指終于按在了女子的脖子,漢子幾乎是跳了起來,抄起撐船的長篙,一聲唿哨,扁舟如箭般射出……
抉擇
茂密的樹葉吹得唰唰作響,除了偶爾的馬嘶,你不會注意到這里駐扎著驃騎半數人馬,將近千人。帳中的顧邊城仔細翻看著斥侯傳來的軍報公文,他長眉微蹙,渾不似平日的淡然自沖。謝之寒讓他駐扎在此,以防高延人異動,主戰場則交給了燕秀峰。“將軍!”王佐在帳外大叫。顧邊城頭也不抬道:“進!”
王佐大步走了進來,抱拳說道:“將軍,您讓查的事情有些結果了。”“喔?如何?”顧邊城抬起了頭。王佐臉色也不太好:“奚族,氏尾,東羅,倉孫幾大氏族還有一些小氏族前段時間,不知為何發生了戰亂,有的幾乎亡族滅種,死尸遍地,因為天氣炎熱,很多都已腐爛,但斥候發現了活人的腳印,好像有人在搬運尸體!”
搬運?顧邊城沉默不語,這幾日,不時有士兵發現順河而下的死尸,他心中不安,才派人前去偵察。原以為那些邊境氏族畏懼□□戰力才不敢前來侵擾,沒想到竟然是起了內訌。他又想了想,“王佐,你……”
“將軍!!”康矮子大喊著沖了進來。雖然平日里顧邊城溫和待下,但正值戰時,康矮子不經允許,擅闖主帥營帳是要砍頭的。王佐怒道:“老康,羅大人不在,你就忘了軍規嗎?!”康矮子趕忙單膝跪地行禮:“將軍,屬下莽撞,但是,阿墨來了,他被出去探查消息的斥侯發現,帶回來了!”
“什么?!”顧邊城不自禁地站了起來。臨走之時,他特意留了譚九在京城觀察動向,傳遞消息。可除了知道皇帝閉門不出,只有姐姐照顧,就連顧平都聯系不上,更不用提水墨。顧邊城不再多言,大步出營。
王佐一把拉住想要跟上的康矮子:“真的是阿墨?”康矮子一翻白眼:“那小子,不,”他壓低聲音:“那丫頭我還能認錯!不過,她一定吃了很大的苦,你沒看,后背的皮都爛了,一身惡臭。”
水墨變成閹人入宮之后,顧邊城沒再隱瞞王佐這些高級將領,當他們得知水墨竟然是女子,都大吃一驚。且不說水墨有結嗉,胸膛平坦,就她那大咧咧的樣子,有時說話比自己這樣的男人都生冷不忌,哪里像女人了?再說,一個女人,怎么可能在戰場廝殺上活下來,又有那么多鬼主意……男權社會中成長的驃騎校尉們都感到不可思議。
“將軍!”正要出門的軍醫差點被顧邊城撞了個跟頭。顧邊城一把撈起他:“她怎么樣了!”“因為傷口感染,她正在高熱,神智不太清醒,背后傷口太多,潰爛太厲害,屬下無法用擴大傷口的治療,只能用清洗過后,敷上解毒消腫的藥膏試試。”
顧邊城走到用行軍毯臨時墊起的床鋪,盤膝坐下,伸手輕觸水墨。她的臉龐瘦可見骨,臉上細小的刮痕無數,頭發糾結,身上散發出腐臭的氣息。十指烏黑,其中兩個指甲已然開裂,顯然是扒住什么硬東西造成的。此時人昏沉沉的,依然眉頭緊皺。
顧邊城的結嗉動了動,發現自己竟說不出話來,他暗自調整呼吸,再開口的沙啞,還是讓他有些吃驚,他輕喚道:“阿墨,阿墨?”軍醫回稟:“將軍,要是想要和她說話,只怕屬下得施針才行。”“可對她有不好影響?”顧邊城問。軍醫搖搖頭:“痛是一定的,其他無妨。”
“將軍,阿墨,呃,水墨出現的太突然了,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或情況。”王佐習慣性地稱呼水墨,忽然想起她不是男人了,趕忙改口。康矮子瞧著顧邊城臉色,心中嘆息,將軍大人何曾面對一個女人露出這樣的憐惜。枉費自己花叢中打滾了這么多年,竟沒看出水墨和將軍大人之間的暗潮涌動。想到這兒,謝之寒俊秀的臉忽然出現,康矮子撓了撓光頭。
顧邊城只是突見水墨慘狀有點心亂,他也明白事態緊急,對軍醫點點頭。軍醫技術嫻熟,燒針認穴,瞬間就完成了。水墨眼皮急速地顫動兩下之后,緩緩張開眼,嘶啞說道:“好痛!”“阿墨?你感覺怎么樣?”顧邊城探身過去,觀察水墨臉色,對她身上的臭氣恍若不聞。
“顧,將,將軍……我,我……”水墨發現自己不是在做夢,居然真的找到了顧神將,又是驚喜又是委屈,情緒激動之下,更覺昏眩。“不要激動,冷靜!”軍醫輕喝道,手中的長針在水墨穴位上輕輕捻壓刺激。